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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对赋有偏好,早年就喜欢读赋,而且会背诵。记得毛泽东在1959年8月16日写过一篇短文,题目就叫《关于枚乘<七发>》,曾作为中央文件印发全党,在中央档案馆还保存着这篇短文的手稿。毛泽东在短文中说:“我少年时读过此文,四十多年不理它了。近日忽有所感,翻起来一看,如见故人。聊效野人献曝之诚,赠之于同志。” 枚乘是江苏淮阴人,曾经是吴王刘濞的文学侍从。吴王谋反时,他曾上书劝阻,不听,便离吴王而去。汉景帝时为弘农都尉,因病去职。《汉书·艺文志》著录的枚乘赋有九篇,现在就留下一篇《七发》了。《七发》是赋中一体,叫七体。毛泽东在文章开头便指出:“这是骚体流裔,骚体是有民主色彩的,属于浪漫主义流派,对腐败的统治者投以批判的匕首。屈原高踞上游,宋玉、景差、贾谊、枚乘略逊一筹,然亦甚有可喜之处。”这里指出楚辞,即屈原的《离骚》与汉赋之间的渊源关系。毛泽东在文章中对《七发》的结构作了概括:“此文首段是序言。下分七段,说些不务正业而又新奇可喜之事,是作者主题的反面。文好。广陵观潮一段,达到了高峰。第九段是结论,归到要言妙道。”《七发》用主客问答的方式,散韵相间,主人是楚太子,客便是枚乘自己。太子有病,病的根源是生活太优裕了。这篇文章现在读来仍能发人深思。为了便于理解,我用白话文,把第一段序言讲解: 楚国太子有病,吴国的客人去问候他。吴客说:“听说太子贵体欠安,好一点了吧?”太子回答说:“还是疲乏无力!谢谢你的关心。” 吴客趁这个机会向太子进言说:“现今天下太平,四方安宁。太子正在年富力强的时候,想来病因可能是你长期沉溺于安乐的生活,日日夜夜忙于在歌厅舞榭饮酬,这样便邪气侵袭,郁结于胸中,昏聩烦闷,心情烦躁,你醉酒未醒,时而发出叹息的声音,又往往心惊胆战,生怕会有什么意外,所以躺下也不得安宁。胸闷气衰,怕听到人声,而且双耳重听,精神耗散,身上到处都不舒服,有百病丛生的感觉。眼睛迷糊、头脑昏眩,喜怒不定,这种状况持续不止,恐怕连命也难保,太子您是否有这样的感觉?”太子说:“很感谢你。托国君的福,我虽然时时有这样的病症,但还没有你说的那样严重。” 吴客接着说:“现在富人的子弟,都住在深宫内院,闺房中有婢妾照料他们的生活,宫外有师傅负责辅导,外出也很难一个人独立行走。饮食都是浓味甜脆的食品,还有肥厚的肉、浓烈的酒,穿的是那些轻细柔美、暖和厚实的衣服。成天处于暑热的包围之中,这样,你的身体和意志即使像金石那样坚硬,也要被那种境遇所融化和消散,更何况那是人的筋骨呢?所以说,一个人如果放纵耳目声色的欲望,恣意于肢体的安逸,必然会伤害血脉的通畅。而且贵人的子弟们,出有车舆,入则有辇,那两条腿便会痿蹶而丧失行走的机能。住在深邃宅院,见不到阳光,那可是寒热之病的媒介。贪恋皓齿娥眉的美女,那可是砍伐自己性命的利斧啊。甜脆的食物、肥肉烈酒,那可是烂肚肠的毒药啊!” 毛泽东说枚乘写此文“是给吴国贵族们看的”。他在这一段引文下加了一大段按语:“这些话一万年还将是真理。现在我国在共产党领导下,无论是知识分子,党、政、军工作人员,一定要做些劳动,走路、游水、爬山、广播体操,都是在劳动之列,如巴甫洛夫(俄国的生理学家)那样,不必说下放参加做工、种地那种更踏实的劳动了。”毛泽东是想借用枚乘的《七发》来教育共产党各级领导干部及其子女廉洁自律,反对腐败行为。这些话使我想到了“文革”运动中广大干部下放劳动。其实,干部到“五·七干校”去劳动锻炼的想法,毛泽东那时已启其端了。现在许多干部把“文革”期间到五七干校劳动视作苦役,诉苦诉个没完。五·七干校的管理是有缺陷,但干部参加劳动这个方向是对的,是毛主席一贯的主张,这个不能否定。干部还是少去一点酒色的场所。下乡下厂劳动,比去高尔夫球场好。现在重庆市让干部去农村,让记者走基层去体验工农的生活还是好的。现在我继续讲解《七发》有关这方面的译文: 吴客说:“现在太子皮肤细嫩苍白,四肢无力,筋骨松弛,血脉不畅,手脚也不灵活。有越国的美女侍奉于前,有齐国的佳人陪伴于后,往来于游赏和宴会之中,在曲房和隐蔽的密室中放纵自己的淫欲。这可是把毒药当作美食,和猛兽的爪牙戏耍啊!这样的生活对你健康的影响极为可怕,如果拖延久了而不知自拔,那么即使让扁鹊那样的名医来治疗你的内病,巫咸那样的神巫在外为您祝祷,也无法保全你的性命啊!” 毛泽东在这段引文下又加了一段按语:“枚乘所说,有些像我们的办法,对犯错误的同志,大喝一声:你的病重极了,不治将死。然后,病人几天,或者几星期,或者几个月睡不着觉,心烦意乱,坐卧不宁。这样一来,就有希望了。”毛泽东说的这些话,当时似乎是为了反对党内右倾思想而说的。现在看来,当时的反右倾是搞错了。实践证明,不是别人右倾,而是毛泽东自己左了,错怪了一些冷静看待工作中问题的同志,误伤了不少好同志。但是,毛泽东从《七发》引申出提醒各级领导干部及其子女反腐蚀,今天仍然意义重大。 吴客说:“现在像太子您这样的病人,只有世上学识广博的君子,给您讲清事物的道理,帮你改变生活方式,改变心意,让他们在您身边,成为您左右的羽翼。那么,你就不会沉溺于娱乐、放纵自己的心思、怠慢自己的意志了。” 太子回答说:“好啊。等我病愈后,就照你的话去办。”吴客说:“太子的病,不是针灸药方所能治疗好的。只能用要言妙道才能驱除你的病症,你不想听听这个道理吗?” 楚太子说:“我愿意倾听你讲其中的道理。” 对话到这里,枚乘为太子铺排了六事:一为动听的音乐,二为丰美的饮食,三为华贵的车马,四为尽情的游览,五为盛大的田猎,六为观赏气势浩渺的海涛。这六事全是文章主题的反衬,也就是毛泽东所说的“不务正业而又新奇可喜之事”,现在这六件新奇可喜之事,除了田猎一项外,皆有过之,酒色财气加上豪华的轿车,无限制地借会议之名,行休闲旅游之实,海滩观光,国内不够还到国外,尽管这些物质生活上新奇可喜的享受无以复加,但都不能救治太子也就是今天贵公子们的病。于是,枚乘的第七件事,便是推荐太子读要言妙道的典籍,太子便“霍然病已”。毛泽东推荐共产党的干部们阅读枚乘的《七发》,是为了显其“风谕之义”。这是典型的“古为今用”啊!毛泽东的这篇文章离开现在已有五十年了。枚乘的《七发》离开我们有两千多年了。对照我们今天所看到的那种腐败现象,它还没有过时,也许真像毛泽东所说的,“这些话一万年还将是真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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