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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年代中期至70年代初,有一支30万之众的神秘大军活跃在越南战场上,他们既没有军衔——不像越南部队;他们也没有领章帽徽——不像中国部队。由于种种原因,这其中的奥妙一直被视为最高军事机密,被久久地埋在了决策和参与者的心底。
(1)陈赓受权指挥越军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越南共产党和越南人民的抗法战争正处在严重困难的时刻。法国侵略军一方面加紧进攻越北解放区,另一方面勾结从中国败逃到越南的国民党军队,图谋把越南民主共和国扼杀在摇篮里。 中国政府于1950年1月18日与越南民主共和国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1月30日以后,苏联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也先后承认越南民主共和国并建立外交关系。中国首先承认越南是对法国侵略者及其越南国内反动派极大的打击,开创了越南民主共和国外交的纪元。为了纪念中越建交,越南政府决定:1月18日为越南外交胜利纪念日。 胡志明第一次秘密访问新中国是在1950年1月底。他代表越共中央向中共中央提出援越抗法的请求。当时,新中国成立才4个月,困难重重,百废待兴。尽管中国面临很多困难,中国党和政府仍然作出果断的决定。4月17日,中央军委下达指示,从二野、三野和四野各选一个师(包括师、团、营三级)的全套顾问,从三野选调顾问团团部人员,从四野选调整一个军官学校的全套顾问及教员,组成赴越军事顾问团。4月23日,中央军委再次指示西北、西南、华东、中南军区和军委炮兵司令部增调营以上13名干部,参加顾问组,准备担任越军高级指挥机关和军队的军事、政治、后勤顾问或助理顾问。 1950年6月30日,毛泽东和刘少奇、朱德等领导在中南海接见了顾问团师以上顾问及部分团级顾问,给他们提了要求,顾问团的任务是帮助越南组织、建设一支革命化的正规军队和帮助越南人民军组织指挥作战,主要是协助组织指挥运动战,较大规模的正规战。当顾问是当参谋,给越南的领导当好参谋。要多作调查研究,想办法,出主意,不可包办代替,更不能当“太上皇”,发号施令。一定要戒骄戒躁,谦虚谨慎,诚心诚意地帮助他们。7月下旬,军事顾问团正式建立,79名干部、250名随员,在团长韦国清、副团长梅嘉生、邓逸凡率领下,于8月12日拂晓到达越军总部所在地广渊。 援越抗法的战役打得非常漂亮;首先是1950年底的边界战役。1950年4月起,中国援越物资开始运进越南北部根据地,第一批越军主力部队进入中国境内接受装备、训练,中国军事顾问团即将入越。为了打破法军的封锁,打通与中国的交通线,取得中国的直接援助,巩固和扩大越北根据地,创造有利条件打好以后的战役。越共中央6月决定发起边界战役的同时,要求中国提供充分的后勤保障和军事顾问团尽快入越,并要求中国派一位高级军事指挥员,协助整个战役的组织指挥。 中国派出的高级军事指挥员陈赓。 陈赓以中共中央代表的身份,于7月初率20多名随员由昆明风雨兼程赶往越南。经了解情况,拟走出了作战方针,这个方针得到了武元甲和越军前线指挥部的一致同意。随后,陈赓的部分随员同顾问团的师、团、营三级军事、政治顾问,分别下到参战部队,协助战前准备和指挥作战。 战役发起前夕,胡志明前来看望陈赓和顾问团领导。胡志明对陈质说:部队都交给你指挥了,但有一条,只许打胜,不许打败。 陈赓说:打胜仗主要靠越南军民,但我一定尽力协助指挥打好这一仗,不辜负胡主席期望。 经过七昼夜连续激战,越军全歼了法军两个精锐兵团3000余人,解放了高平,并乘胜攻占了七溪,那岑、同登、谅山、亭立、安州等地的法国侵略军纷纷撤逃,驻守老街、沙巴的法国军队和进犯太原的军队也被迫撤离,当时美国国际合众社报道:“法国在中越边境3500人的精锐部队,遭受在新中国受训和武装的越盟军队的强大进攻。法军大部分被消灭,在与中国接壤的边境约250英里地区,法军已完全没有防卫力量。这是法军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大的军事失败:” 边界战役结束。陈赓回国,后来的红河中游战役、东北战役、宁平战役、西北战役、上寮战役等,都是由韦国清带领的军事顾问团协助越军相继展开的:尤其是奠边府战役一举围歼1.6万余名法、伪军。宣告了法国侵略战争的彻底失败。 (2)漂亮的游击战 1954年日内瓦协议签订,越南北方全部解放,美丽的河山回到了越南人民的怀抱,但北纬17度线以南的越南人民仍在水深火热之中。国家没有统一。越南劳动党就越南国家统一斗争的路线问题与苏联共产党和中国共产党交换意见。苏联提出建议:“越南南北和平共处,进行经济竞赛,北方经济比南方优越,南方将被统一到北方。”中国共产党刚介绍过去在敌占区的工作经验:“长期埋伏,联系群众,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越南劳动党采纳了中国共产党的经验。 1956年,胡志明提出举行民主大选实现国家统一的主张,这一符合越南各阶层人民利益的主张遭到南越伪政权吴庭艳当局的拒绝。1959年吴庭艳公布59-10号法令,对持不同政见者和反抗吴庭艳的人民格杀勿论。 越南劳动党根据形势,提出了在南方进行武装斗争自卫的主张。这一主张得到中国共产党的支持。中国政府于1962年专门援助越南南方人民9万支(挺)步、机枪,用以发展游击战争。以后南方的游击战、运动战不断发展,人民武装力量日益扩大,中国的军事援助也日益增多。 越南政府也曾向苏联提出军事武器援助事宜,赫鲁晓夫给了3000支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苏联缴获的德国枪支,胡志明感到很不对味,愤愤地说:“把它拉到博物馆去!” 法国人被越南人民在奠边府打得一败涂地,被迫从北部澈军,在南方也岌岌可危,美国人看准了东南亚濒临太平洋,具有漫长海岸线和军事良港的越南这块肥肉,紧随法国人的屁股,插足越南,吴庭艳上台,人民群起反抗,游击战争扰乱了吴庭艳的梦想。吴庭艳无法对付日益发展的人民武装,肯尼迪政府乘机将第一批1.6万名“美国顾问”派到南越;可是美国军队一到南越,就被越南南方人民的“游击战争的奇怪现象迷惑住了”。 当时在南方工作的黎笋、阮志清、阮文灵等越南劳动党南方局领导人。积极抗击美帝侵略,坚持武装斗争,坚持土地改革,他们的正确主张和军事上的谋略,为南方人民赢得解放起到了重大作困,立下了不朽的功勋。黎笋之所以后来到中央接替长征任书记,主要是在南方工作中的功绩被劳动党中央和人民所重视。 到1964年秋季,美侵越军队增到2.3万人,所谓的“军事顾问”已安排到吴庭艳军队的营一级,但无论是美军,还是南越伪军都对越南南方人民的游击战无可奈何。 越南南方人民的游击队根快发展为整连、整营、整团的正规部队,从游击战逐步发展为运动战,狠狠地打击美伪军,使美驻越大使、侵越美军头目及其美国政府的决策者们坐卧不安。 (3)美军密谋新的进攻计划 1964年6月下旬,檀香山。 从美军太平洋司令部驻地的会议室俯视当年日本人曾袭击过的珍珠港,一切都显得非常清晰,美丽的港湾躺卧在太平洋上,安祥恬静。会议室里的气氛与风和日丽的珍珠港迥然不同,相当的阴郁、沉重,这里的人们正为南越的处境忐忑不安。他们想从困境中开辟溪径,扭转每况愈下的局势。 参加会议的有美国务卿腊斯克、美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麦康、美驻西贡大使洛奇、美太平洋总部司令费尔特海军上将和侵越美军司令威斯特摩兰。 还有一位参与者,默默地坐在一角。 他叫泰勒。 泰勒在美国侵略朝鲜的战争中曾任第8集团军司令,后担任美陆军参谋长。在艾森豪威尔执政时,从陆军退休。肯尼迪上台,这位退休者又被召回,充当了白宫军事顾问。他有他的军事见解,他向肯尼迪强调,美国陆军必须准备打小规模战争,反击共产党的“民族解放战争”战略,这给肯尼迪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约翰逊上台后,对他颇为赏识,任命泰勒为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 这位一直在军中谋职并占有高位、曾制定和实施美军多次军事行动的泰勒,退休后被召到檀香山专门参加这个研究越南局势的会议,约翰逊不是没有其用意的。 7月初,泰勒被任命为美驻西贡大使。 威斯特摩兰自上月任司令后雄心勃勃,想干出一番事业来,另一方面他又忧虑重重,前任大使洛奇对他的一些军事主张并不那么热心,致使他对共产党的镇压和进攻的步骤不得不放慢。泰勒上任,他抱有极大的兴致。他了解泰勒,泰勒对他也早有好感。早在1944年,泰勒当空降师师长时,就曾通过他的副师长要威斯特摩兰到他的手下任职。威斯特摩兰早就想当一名伞兵,但未能如愿。可是他俩的交往却一直保持着。泰勒到达西贡,威斯特摩兰出面接驾,并很快驱车登门拜见。泰勒的上任,使他增强了镇压和屠杀越南劳动党扑灭革命火焰的信心和力量,他称:“由泰勒将军出任驻西贡大使,这是非常合适的。他给这个职务带来了丰富的军事经验,还带来了卓越的才华和巨大的机智。” 泰勒走马上任,就咄咄逼人地说:“我要对美国政府在南越的一切行动担负并行使职责……我希望人们清楚地了解,这种全面的职责包括在南越采取的全部军事行动,并视需要可行使军事方面的指挥和控制权……” (4)震惊世界的北部湾事件 位于中国雷州半岛、海南岛与越南之间的北部湾宽阔海域。片片渔帆点缀其间。 越南人民军海军正巡逻在海防线上。 突然,美国驱逐舰“马多克斯号”和“特纳·乔伊号”闯入越南领海。越南海军向美军舰发出警告。 美舰置之不理,仍如入无人之境,昂着舰头,继续向越南海面行驶。 越南巡逻舰被迫采取行动。顿时,北部湾炮声轰鸣,水柱冲天。美舰见势不妙,仓皇逃窜。 这是1964年8月2日。 美国人开始做文章。声称美海军遭到越南海军的袭击。于是调兵遣将,从台湾海峡和香港调了大批舰艇,云集到越南民主共和国的领海附近。 8月4日夜,北部湾雾海漫漫,能见度很低,美国军舰又一次进入越南北方领海,炮回对准越方。 机会终于来了!美国人很高兴。两军交上了火。西半球,美国政府立即声称:美国海军遭到越南海军袭击,两艘舰艇被打沉。约翰逊召开了紧急会议,发表一系列讲话,发表声明,并要求召开联合国安理会紧急会议。借此,他从美国国会获得了在东南亚进一步采取军事行动的决定权。 当晚,约翰逊就在电视上发表演说;他已命令美军轰炸越南北方,对那些对美军的敌对行动,“不但要以戒备、防御来对付,而且必须给予积极的回答,在我向你们说话的时候,正在作这种回答。现在正在对北越的这些敌对行动中使用的炮艇和某些辅助设备采取空中行动。” 8月5日,美国出动大批飞机疯狂轰炸、扫射越南北方。越南军民奋起还击,防空部队当即击落美机8架,击伤3架,俘虏一名美国飞行员。 是夜,美国防部长麦克纳马拉举行记者招待会宣布:美国今天下午先后出动64架次飞机袭击越南民主共和国的鸿基、禄昭、福利、广溪等四个“鱼雷艇基地”和“油库”。 麦克纳马拉眼看增兵攻击越南的时机已到,即在招待会上宣布美国采取一系列加强太平洋地区兵力的步骤: 一、把第一舰队的一个攻击航空母舰特混群调到西太平洋; 二、把截击机和战斗轰炸机调到南越; 三、把战斗轰炸机调到泰国; 四、从美国调遣截击机和战斗轰炸机的中队到太平洋前进基地; 五、把反潜艇的特种部队调到南中国海; 六、使经过挑选的陆军和海军陆战队进入警戒状态,准备随时出动。 这就是震惊世界的“北部湾事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立即发表声明,强烈谴责美国的侵略行径,1964年8月6日中国政府郑重声明:“美国点起了侵略战火,越南民主共和国就取得了反侵略的行动权力,一切维护日内瓦协议的国家也取得了支援越南民主共和国反侵略的行动权力。越南民主共和国是社会主义阵营中的一员,没有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能够坐视它遭受侵略。美国对越南民主共和国的侵犯,就是对中国的侵犯。中国人民绝不会坐视不救。” 8月8日,北京近百万工人、农民、机关干部、民兵、街道居民走上街头,举行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 8月10日,北京举行10万人的盛大集会,支援越南人民反对美国武装侵略。中共中央副主席、总理周恩来,政治局候补委员、副总理陆定一,中央书记处书记、副总理兼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罗瑞卿,中国人民保卫世界和平委员会主席郭沫若和越南劳动党中央政治局委员黄文欢,越南驻中国大使陈子平等出席了集会。 1965年2月10日。中国首都北京举行150万人集会示威。毛泽东、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中国共产党和国家领导人在天安门城楼上与北京军民一道愤怒声讨美国侵略罪行,坚决支援越南反美斗争,天安门广场和东西长安街上吼声震天动地,红旗飘扬,标语牌林立,十多个巨大的红色气球在广场两侧腾空而起,上面悬挂着醒目的巨幅标语。天安门城楼前面,一幅长达几十米的标语牌,上面写着:“反对美帝国主义侵犯越南民主共和国!美帝国主义从越南南方滚出去!从印度支那滚出去!从亚洲滚出去!从非洲滚出去!从拉丁美洲滚出去!从它侵占的一切地方滚出去!” 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笑吟吟地与大家握手。北京市市长彭真、全国总工会主席刘宁一、越南驻中国代办黄北、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常驻中国代表团团长阮明芳等亲切交谈,同声谴责美国约翰逊政府的强盗行为,表达中越两国人民永远并肩战斗的坚强意志。毛泽东朝东望望,朝西瞧瞧,先后与黄北、阮明芳及其他领导相见握手,显得那样的自信,好像世界上没有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的笑容饱含着对美国人的不在乎。过去他挥手打败了由美国人支持和武装的国民党军队,在朝鲜直接与美国人交锋,美国人不得不承认在一个错误的地点,与一个错误的对象,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你美国人再来,无非是再打一场朝鲜战争。 毛泽东笑得自如、自信。 (5)胡志明秘密访华 列车咔当咔当的向北行驶。胡志明这次秘密访华是请中国援越抗美,上次秘密访华是请中国援越抗法。 胡志明记得,1950年1月秘密访华,后于2月初与周恩来一同访苏。当时毛泽东也在苏联访问。胡志明向斯大林讲述了越南人民正在进行的反法斗争,请求苏联提供援助,特别是武器弹药。苏联未予理睬。 1950年至1954年的越南抗法斗争期间,中国向越南提供各种枪支11万6千余支(挺),火炮420门,大批配套的弹药,以及通信和工兵器材等。黄文欢在回忆录中写道:“1950年至1954年抗法战争时期,中国是唯一向我国提供军事援助的国家。我国军队的全部武器弹药和装备都由中国按预算和战役的需要直接提供。”1956年,中国刚定型生产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在中国军队还未装备的槽况下,优先援助越南5万支。1960年,生产了重型舟桥,也首先援助越南。另外,从1953年至1963年,中国还为越南人民军组建六个高炮营、一个工兵团、一个舟桥团、一个坦克团和一个歼击机团,补充了轻武器、汽车和通信、工程及观测器材等武器装备。 抗法斗争依靠中国支援,抗美救国斗争还是要依靠中国支援。中国讲情谊,有求必应。” 列车途经柳州,胡志明又想起1954年7月3日至5日在柳州渡过的日日夜夜,当时正值日内瓦会议期间。那时的柳州没有这么繁华,市民的衣装没有这么华丽,但人们仍是那样的真诚和善。那次他与周恩来在这里对日内瓦会议涉及的一些重大问题坦率诚挚地交换了意见。越南那时处在十字路口,可能和,可能战,争取和,准备战。双方取得一致意见。事后,胡志明访问北京,又去苏联;征求苏联老大哥的意见。日内瓦会议期间,越南、中国、苏联为一方,法国、英国、美国为一方。胡志明一直视社会主义阵营为依托,他十分珍惜阵营内部相互之间的关系。中苏关系破裂,中国提出反对苏联现代修正主义时,他对中国领导人说,苏联是老大哥,中国是老大姐,你们吵起来,我们怎么办?胡志明1969年去世,他最后看到的仍是中苏争吵,听到的是乌苏里江上的枪炮声。 中国代表团团长周恩来在日内瓦会议期间,与胡志明,与越南代表团团长范文同、苏联代表团团长莫洛托夫互相商洽,力争主动。会议于7月20日结束,以北纬17度线划分了越南南北方,两年后举行大选。胡志明对日内瓦会议的协议很满意,赫鲁晓夫很满意,中国共产党和政府即向越南劳动党和政府致电祝贺。但会议期间不和周恩来握手的杜勒斯不满意。 1965年春天,长沙风和日丽。 毛泽东洗漱完毕,走出房间,舒展一下身体。他晚间工作到凌晨的习惯在战争年代养成,到了和平建设国家的岁月里,仍未改变。夜深人静,思维纵横,天马行空,无拘无束。中国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时期的许多重大方针政策,都是他在这静静的深夜里思索决断的。 今天,越南民主共和国主席胡志明要秘密来访,毛主席将在这里会见他。 胡志明要谈些什么?胡志明会提出啥要求?毛泽东思忖着。越南民主共和国是邻国,友好邻邦。胡志明是位真诚、坦率的朋友。早在中国第一、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他就多年在中国,与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一道革命、一道参加抗日: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与胡志明的私人感情根深。 上午10点半,两党主席握手拥抱,亲切会见。 毛泽东早已知道了越南局势,开口便说:“胡主席,你来自越南,我在湖南,咱们一家子嘛!有什么困难?要人有人,要物有物,你说。” 毛泽东乡音很重,胡志明听得懂。胡志明会汉语,会广东话,还会一点上海话。他向毛泽东叙说了一些越南情况,就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条子。 胡志明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的是一张绘制着越南河内以北要抢修抢建12条公路的示意图…… (6)周恩来、罗瑞卿调兵遣将 5月的北京,繁花似锦。周恩来总理从车上下来,就闻到一股扑鼻的花香,这是米兰的郁馨。 平素,他喜爱花卉。在中南海办公间隙、国事访问中,他时常鉴赏评说。今天,他顾不上。他迈开矫健的步子向会见厅走去,浅灰色中长毛料裤的裤腿呼呼生风。 他走到会见厅时,一位大个子早在门口等候,这位大个子,就是毛泽东曾经多次夸奖过的“天塌下来不要紧,有大个子顶着”的罗瑞卿。 站在罗瑞卿身后迎候总理的是杨成武。 罗瑞卿迎上前去。 周恩来握住罗瑞卿的手。 这是5月25日上午。周恩来总理、罗瑞卿副总理兼总参谋长在这里接见将与越南交通代表团会谈的中国代表团成员。 周恩来走进会见厅,全体都站了起来。 他用浑厚的淮安普通话招呼大家坐下。 中越两国交通代表团会谈是由胡志明从口袋里摸出的那张条子引起的。毛泽东爽朗地答应了胡志明的要求,修建河内以北的公路。毛泽东让周恩来尽快落实这件事。 周恩来接到毛泽东的电话,立即与罗瑞卿、杨成武商走,继续由军队承担这项工程。 第一副总参谋长杨成武会同李天佑副总长等已经拿出了初步方案。他将代表团的准备工作情况简单扼要地向总理作了汇报。他和罗总长、李天佑副总长经过研究,拟派大批部队出国,一些重大问题必须请中央、国务院决断。汇报后,杨成武请总理指示。 周恩来向大家分析了国际形势,继而转向要交待的实质性问题:“关于交通问题,范文同总理曾经谈过,由于美帝的封锁轰炸破坏,现在支援南方的海运减少,公路运输也减少,一方面要千方百计地继续组织海运,同时必须扩大下寮走廊,扩修支援南方的公路。他们的部队要南下修路。所以要求我们帮助修北方的路。” 大家静静地听着,许多人作了记录。周恩来呷了一口清茶,继续说:“这次胡志明主席带来一个公路图,要我们帮他修12条公路。” 他稍微停顿,若有所思地说:“这些公路,肯走不能同时并举,应该按照经济建设和作战需要综合考虑,但应以作战需要为主,这是轻重的问题,还有因地形地质不同,好修和不好修这个难易问题。为了应急,有的道路可能先修简易公路,粗通即可,但又不能太简易,以后再逐步加固。总之,是按轻重、难易、快慢、粗固八字方针来考虑安排计划……交通部等有关部门要用支前精神来办事。由总参谋部挂帅,中央、国务院各有关部门积极支恃,由罗总长和杨成武、李天佑副总长抓总。” “修路的施工力量,抽工兵部队为主……支前公路、作战公路都要考虑到敌人轰炸破坏,要随破随修。……关于反对敌人轰炸的经验,我们交通部、铁道部等有关部门可以把我们抗美援朝的经验介绍一些给他们,还要不断总结新的经验,美国的轰炸技术会有进步,我们不能满足过去的经验。还要派一些专家去,帮助越南研究抢修技术。这是个大战斗,要抢时间作出点样子。就由罗总长挂帅,李天佑副总长主持具体工作,计委、经委等有关部门要听调用。” 他坐在沙发上,一手弯曲地置在灰色中山装前,一手指划着:“还有水路,对越方要求,应予以满足,敌人总不能都封锁住,不管是陆路、水路,损失都会有,但只要想办法,总是可以送去的。总之,要改变认识,就是支前,一旦决定,就要坚决执行。一定会学到许多新东西,拿我们的勇敢和智慧学会反对敌人轰炸的新本事。” 坐在一旁的杨成武摊开越南北部抢修抢建公路的示意图,提出两种兵力部署方案:“现在具体现场勘察团还没去,但目前分析,一种方案12条路展开作业,派兵10万,另一种是先抢修抢建主要的5~7条公路,派兵8万,视以后进展情况酌定增减兵力。” 周恩来、罗瑞卿与杨成武等围在地图上研究起来,最后决定:与越南代表团会谈后再定,我们倾向于后一方案,抓住重要的线路先突击抢修。 胡志明从口袋里摸出的这张示意图,调动了中国的八万大军。 (7)三路大军秘密入越 暮色笼罩大地。 中国西南边境凭祥市至友谊关的大路上,停着经过严密伪装的漫长车队和各种火炮。夜,静悄悄的。没有车灯,没有喧哗。路旁树梢上鼓噪的蝉声此起彼伏,打破这静谧庄重的气氛。漫长的车队在等待。偶尔有一、二辆摩托车从汽车、炮车边急驶而过,仿佛是茫茫夜色中滑过的流星,很快就消失了。 车上端坐着一排排头戴盔形帽、身穿绿色帆布装、脚蹬用轮胎剪就的斜插两条胶带的“抗战鞋”的士兵,他们怀抱新式冲锋枪、高平两用机枪,一条薄被和一套换洗军装打成的小背包垫在屁股底卜。 这是一支庞大的越南人民军摩托化队伍? 可所有的军人都没军衔。 车上渐渐骚动起来,有的用刚学会的几句英语说:“缴枪不杀!”“我们优待俘虏!”随之是一阵轻轻的笑声。 大伙七嘴八舌地互相帮助纠正发音,他们用中国汉字注音,英文说不连贯,听起来很别扭,但是这批年轻军人那威严的神态,豪壮的语气,又令人肃然起敬。 友谊关城楼下,一位穿越南人民军服装的军人双手握拳,跑步前进,腰间扎着一根武装带,身侧的手枪套随着他的步履一颤一颤有节奏地敲在屁股上。他跑到几位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老将军前,立定,举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我援越部队二支队第一梯队整装待命。请指示。” 这位军人姓王名辉,41岁,中等身材,两眼炯炯,注视着老将军。他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某基地副司令员兼工程建筑第53师师长,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雄风犹存,组建援越部队二支队时被任命为支队指挥部副主任兼参谋长。此时此刻,他精神抖擞,满腔激情。他感到自豪,他感到这是军委对他的信任。马上要率领中国第一支援越部队出关,在这“报告”之时,心头的热血阵阵地往上涌。 几位老将军还了庄重的军礼,向他走了过来。 一位老将军首先握住王辉的手。他看着王辉抖擞的姿容和待命的神情,轻轻的却又是一字一句他说:“王辉同志,我代表军委、三总部来欢送你们!你们去执行光荣的国际主义任务——援越抗美,希望你们为国争光!并预祝你们凯旋!”这位老将军是总政治部副主任刘志坚。他说话时也显得很激动,字字句句落地有声。 刘志坚看了一眼身材魁伟的军委工程兵司令员陈士榘。陈士榘握住王辉的手紧紧地摇了摇说:“我老了,不能随你们一道分享这个光荣,我向你们保证,当好你们的后勤部长,只要你们为祖国争光,所需要的物资,我们一定送到。祝你们光荣而去,胜利而归!” 公路上汽车、炮车马达轰呜,无数车灯撕开夜幕,照向前方,这支部队越过友谊关,跨进越南同登,按指定路线向各集结地开进。 时为公元1965年6月9日晚8时半。 出关时,与王辉同乘一台指挥车的是越南人民军东北军区黎副政委,他代表越南政府和军队先期到达南宁迎接中国援越部队。他俩用中国话亲切的交谈着。黎副政委主动地介绍美国飞机可能空袭的情况,一路上经过的主要地点及当地人民群众的风俗习惯。王辉也将我二支队先头部队的人员、装备配备一五一十的向黎副政委汇报,并请东北军区领导指导、帮助我们。他俩促膝交谈,亲如兄弟。 车队进入谅山。越南军民在夜里列队鼓掌欢迎中国援越部队。王辉和黎副政委下车走向人群。越南总参作战局长、越东北军区段政委激动地前来握手拥抱。欢迎的男女老幼向战士们送开水、香蕉和香菠萝。中国军队大部分是北方人,从未见过香菠萝,更不知如何吃法。车后档板边堆了许多许多。战士们激动地用刚学的越语说:“谢谢!谢谢越南人民!” 姑娘们还是一股劲地往车上抛香菠萝。 年轻的战士此时此刻洒下了感激的泪花。 车队在越南狭窄的公路上行驶。突然,几道闪电劈开夜幕,随之闷雷在车顶上炸响,大地震颤。雨点噼里啪啦地敲在车蓬、炮衣上,很快就紧锣密鼓。干部战士怀抱手中武器,一个挨一个地靠在车里,随着越野享的颤簸而摇晃。大家没有睡意。出国头一夜,不知会发生什么意料不到的敌槽,警惕性都很高。不准抽烟。严格控制灯光。只有黄黄的车灯在雨幕中扫描,寻视线路。 到了蒙阳,越南东北军区铁司令、毕副政委和广宁省的领导冒雨站在十字路口迎接中国军队。铁司令是王辉在苏联留学时的同学,故情笃厚。日后在越工作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互相尊重、信任,更加深了往日的情谊。一路上,王辉受到了数位老同学的欢迎。 夜沉沉,雨淋淋,灯闪闪,车隆隆。 长龙般的摩托化部队全速前进,他们在与美帝国主义妄图进攻北方的部队抢时间。 中国援越的先头部队二支队分三路向越南开进。中路从东兴进入越南芒街,汽车、炮车冒雨行驶,向菇苏岛进发。东路从北海港登舰向吉婆岛开进。大量的火炮、工程机械昂首屹立在甲板上。舰艇全副武装,随时准备迎击美国从空中、海上的突然袭击。中国海军的海运登陆艇也像离弦之箭,在茫茫夜色的隐护下,组成战斗序列,向越南北方的锦普、鸿基等港口劈波斩浪,奋勇前进。 (8)胡志明在长沙打太极拳 同一时刻,湖南长沙郊外,一座不被人注目的寓所里,灯光明亮,柔和的光线透过淡兰色的窗纱,透过明洁的玻璃,撒在室外草地上。一位老人工在夜风中打太极拳。他衣着宽松,一抬一推,一招一势,缓慢稳健,如行云流水。他前额宽阔,眉字和菩,神情安祥,一缕长须飘在胸前,颇有长者风度。 他是越南民主共和国主席胡志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