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伯父李鸿仪 　　 　　——写在杰出的民间历史学家李鸿仪诞辰一百周年的时侯 　　 　　李堉业 　　 　　今年二月十六日，是我的伯父李鸿仪诞辰一百周年的日子，我做为他最亲近的一个侄儿 ，兴笔写下这段文字，以深深地缅怀他老人家的永垂千古的功德。 　　在我的记忆中，我们李家当时因人口日多，分家而居，谓上院和下院，我伯父他们居上院。虽是分居两院，但过往甚密，祖辈和父辈们相处十分和睦，闲暇常聚一堂，谈天论地，家中大事、要事都要共同商议，相助而行。伯父的意见、主张，自然很受弟兄们的尊重。当 时家中只有两个男孩，又是同年所生，即我和培业，我大月份，故我为兄，培业为弟。我们俩的童年大部分时间是在一起度过的，经常同住、同吃、同玩、同学，因而我们俩每到一起，就有说不尽的童年趣事。从我们读书开始，大祗也在同一地方，石嘴子老家、乐都中学 、西安，是我们共同经历之所在。真可谓“世间最难得者兄弟”。 　　自幼伯父给我的印象是，蔼然可亲，生活简朴，为人豁达，很有学问，既是农人，又是学者。对孩子他总是晓之以理，劝其向学，严而有格，催其奋进。有一次我写去一封家书，文风有些不正，他便指出，写信写文章，要有感而发，求实求真，万不可虚浮。这一指教使我终生受益。还有一次，我和培业在上院大爷身边同睡，正是夏收时份，当月明星稀，天还未亮，伯父母起身去拉麦捆，伯父叫我和培业也去，喊了几声，我俩还没起床，听得伯母说，不叫他们，让他们睡去吧。顿听伯父很生气地说：你就是“姑息养奸”。这一训戒，使我们终生对自己不敢姑息，对子女不敢姑息。我和培业一生勤学不辍，恪尽职守，不敢稍有懈怠 。我们俩的六个子女也都求学上进，都能大学毕业，皆受益于这一训戒。我们上下院的大门上面写有“耕读传家”四个大字，同出于伯父的手笔，把“耕读”作为李家的传统始于伯父。他身体力行，他读书、教书、务农三不误。即使下地干活，也是带着书，休息时看上几眼。农闲时更是读书、点书、评书。他之所以学问精深，堪称乐都县出众的古文家，和他的广采 博学不无关系。自己是这样，对弟兄和子女也是这样。鼓励支持他们家庭再有困难，都要坚持读书，读书要求甚解。在他的指导帮助下，他们弟兄六人，一人从军，一人务农，四人是 读书人，都对乐都和永登的教育作出过不可磨灭的贡献。吾弟培业今有坚实的古文基础，能从事古算史和中国珠算史的研究，且成果颇丰，首推伯父家教之功。 　　李承襄土司对伯父评价有言：亲益友。的确，伯父为人率直坦荡，广交朋友，交友中他不忌前嫌，不分贵贱，主张求同存异,取其所长，从善如流，疾恶如仇。这里有两则实例，对我印象极深。我在小学念书时，有一次伯父、我父亲他们弟兄们在一起，谈起了他的一个朋友，是武威人。年轻美貌的夫人梅花突然于十月间病逝。这位友人痛苦不已，于是一病不起，又于次年离世。伯父极为痛惜，在葬礼上写了一副对联，寄托他的哀思。此联云： 　　十月红梅先别我， 　　武威黄土重埋人。 　　民国年间，伯父的一位同学姓陈，为挚友，往来亲密，后在省府为官，也常到石嘴子伯父家做客。一次伯父发现其有贪脏行为，就请大祖父去规劝，大祖父更是直言不讳，责其为官应为民多行善事，勤政廉洁，不能贪赃枉法，愧对百姓。此举虽使同窗好友为之不悦，但伯父却奉行了他的“人生一世，利国为民”的人生准则。 　　小时候，经常听到伯父和他的几个弟弟谈论“拓跋”、“土司”、“赏哥”、“李英”的 故事，还有“享堂坟茔”、“李家祖上”等等一些我不甚明了的往事。当我长大一些的时候，又常听他们说些家谱之类的话题，还见到伯父让他的几个弟弟，还有婶婶抄写家谱，但我还是不知其里。我已经是上中学了，才听父亲诉说伯父为李氏世谱所付出的一生辛劳。为了李氏世谱的续修、增修，伯父不舍寒暑易节，不辞饥寒辛劳，跑遍了李氏祖人和后人迁徒安居 过的山山岭岭、村村寨寨。他本着为祖上负责、为后人负责、为民族负责之精神，为订正每一个疑点，增补每一个疏漏，八方求索，四处查寻，翻阅典籍，访问遗老，不穷真理不停步，不至臻善不罢休。所以才有今天集大成之《西夏李氏世谱》面世。洋洋数十万言，来之何等不易！这谱牒的字里行间我看到了一个伟大的人生，这绝不是一个为一家一族之小利而存在的人生，而是一个用全部智慧和心血为大家为中华民族的人生。他为民立传，为国纂史，为民之千古，为国之千古。我在敬读过伯父一笔一划用毛笔正楷小字书写的这部绝代史书时，为之震憾，为之动容。他是一位具有远见卓识的具有不凡的献身精神的不可多有的杰出的民间史学家。我在官方出版的名人大典中尚未看到他的名字，但，我在祖国西部的大地上看到了一个大写的名字——李鸿仪。就是他，把一个断裂的历史弥合！就是他，揭开了西夏被灭后这段历史神秘面纱！李鸿仪的历史功绩，怎样评价，都不为过。乐都的高山平川深深的印着他的足迹，乐都的大河小溪永远传说着他那不朽的故事…… 　　我的伯父，终生对自己的祖国、民族和革命进步，有着深厚的情感和热爱，他是一位当之无愧的爱国主义者。 　　一九二七年，即民国十六年，伯父在撰写《西夏李氏世系表》时，考证确认西夏与西藏藏族同胞同源后，对藏族兄弟写了一段极为精到的忠告： 　　……以是知藏族同胞，在昔与我同种者无疑矣。自英人得印度后，日垂涎我西藏矿产之富，畜牧之饶。始则逼我国开放江孜等地为商场，乃借通商之名，以侦藏地之情形。继则提出严酷条约，迫我承认西藏之独立，以便实行并吞之政策。现虽我政府绝对否认，拒绝签约，而英人之野心，犹未已也。倘我藏族同胞不念同本之谊，不明种族之见，甘心附英，则藏地不为英人几上肉，藏族同胞不作英人牛马者几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覆巢之下，断无完卵。藏族同胞慎思之。 　　读完这段醒人的箴言，一位爱国者的拳拳之忱，跃然纸上，为他的“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情怀所感动。 　　八年抗战，终以日本侵略者的彻底失败和以中国人民的完全胜利而告结束。这是世界反法西斯力量的伟大胜利，使世界人民为之欢欣鼓舞；这是正义战胜邪恶的一次伟大胜利，有良知的人们为之振奋。我的伯父更是喜出望外，扬眉吐气，在听到抗战胜利消息的即日即时，欣然命笔，写下一首脍炙人口的对联，云： 　　海宴河清，华夏胜利人庆祝。 　　风和雨润，阳春淑气我欢迎。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伯父对民族解放之胜利，心悦诚服，感佩之至。记得一九五○年“八•一”这一天，伯父从下西山到石嘴子的路上，遇上一位解放军同志，就坐在路边上一边竭息，一边攀谈起来。当解放军同志问伯父“你谈谈对‘八•一’节的看法”时，伯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即兴作了一副对联赠亲人解放军。此联是： 　　黄花遍国土，普天同庆八一节； 　　赤帜树中华，大地锦绣亿万年。 　　这二十四个字饱含着伯父对民族解放、人民胜利的全部情感和认识，表达了对新旧社会的基本态度和立场。这位解放军同志读了几遍之后，连称“好！好！太好了！”并说“你是事理练达的大知识分子”。 　　我写的以上这些文字，只能表述伯父人格品质、人生情感之万一，但我以为像一滴水可以反射太阳的光辉一样，可以看到他的为学、为人、为事的高尚情怀和挚着追求；可以看到他做人的准则和做事的原则。今天，我们做为后人者来纪念他的百岁诞辰，就是要秉承他的遗愿，整理他的著作《西夏李氏世谱》出版，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就是要弘扬他的爱国爱族爱本土之精神，实践“利国为民”的人生理想；就是要学习他的严谨治学、求实修史之风格，求真、唯实、自强不息。 　　卓越的古文家、杰出的民间史学家我敬爱的伯父李鸿仪永垂不朽！ 　　 　　一九九七年二月于西安

原文1998年8月 发表于《西夏李氏世谱》  浏览：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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