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出去”的上官云珠 　　（节选自顾也鲁《影坛艺友悲欢录》） 　　 　　1968年11月22日凌晨，高安路菜场转角处建国西路建安公寓外的道路上，“砰”的一声——坠落下来的不是物，是人！菜场一些工作人员都去围观，有人辨认是电影明星上官云珠！这噩耗传开了。我小女儿到菜场去买菜，见到这情景立刻回来告诉我：“上官娘娘跳楼了！”这似乎是晴天霹雳，但在那个动乱年代，跳楼、跳河、服毒、上吊，愤然弃世者，不仅是这一桩啊！ 　　我家跟上官家距离不到一百米，我们朝夕相见，但“文革”时从不打招呼，因为我也是“审查”对象，怕引起“黑串联”的罪名。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我只能悄悄地挤进人群探望。上官已奄奄一息，由她爱人贺路送瑞金医院去了。围观者已逐渐散开，惟有我望着上官遗留在地上的殷红的鲜血，默默地哀悼，思绪万千…… 　　 　　1939年，何士照相馆老板给我拍照，以远销东南亚一带牟利，答应给我500张照片作为酬谢。我去取照片时，接待我的是位年轻秀美的女职员。她选了我一张照片，让我签上“赠给韦亚君”。随后，她面带微笑地问我：“我可以拍电影吗？”她知道我是苏州人，所以讲的也是苏州话。我心想：“不会说国语（普通话）怎么能拍电影！”那时拍影片都是同步录音的。于是我微笑着不置可否。 　　1940年，新华影片公司老板筹拍10部古装片，召集了“新华”的编剧、导演、演员等主创人员在“红棉酒家”大摆宴席。其中一位浓妆艳抹的年轻小姐，论打扮、论美貌，不亚于当时“新华”的“四大名旦”：陈云裳、袁美云、陈燕燕、顾兰君。大家交头接耳在议论这位陌生的小姐，我觉得有些面熟，才想起她是何士照相馆的韦亚君。接着“新华”老板向我们介绍这位艳丽的小姐：“我请来一位大有希望，将来一定能走红的上官云珠小姐。她将担任《王老虎抢亲》和《花魁女》两部影片的女主角。”听说上官云珠这个艺名是导演杨小仲给取的。我是《王老虎抢亲》的男主角，上官云珠见了我热情地跟我握手，嫣然一笑：“我真的来拍电影了，请多帮助！”这次她说的是国语。我暗度当初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上官饰王老虎的妹妹。我饰男扮女装的周文彬。“周”被王老虎当美女抢来，先藏在妹妹房里。妹妹劝“周”不要难过，“今夜跟我一起睡，明天见了爹娘再和我哥哥成婚。”在试拍这场戏时，上官因第一次当演员经验不足，看到摄影棚里水银灯照得通亮，摄影师在她面前测光，录音师要她声音提高，场记在她眼前晃拍板，她慌了。跟我初次拍戏一样紧张、哆嗦，进不了戏。导演不满意，她演的角色换了童月娟：《花魁女》的女主角也换了陈燕燕。 　　这样上官便离开“新华”，参加了话剧团。在剧团一开始她不当主角，只要有戏演，什么角色都演，立志非要搞出点名堂来。在话剧团她认识了演员傅威廉。傅威廉介绍她进了艺华影片公司，演了几个次要角色。 　　 　　1942年，跟我同住的贺宾组织影人剧团。演员有韩非、毛燕华、白穆、林榛等。剧团去华北、东北作巡回演出时上官加盟影人剧团，为唯一的女演员，演了很多戏。演话剧是最能锻炼演员演技的，上官日夜在舞台上滚，演技渐渐入门，日臻成熟。 　　1944年，贺宾和我等同仁组织了“南艺剧团”，上官也加进来。直到那时我们才正式拍档饰演男女主角。演出了《情挑》、《清宫怨》、《魂断蓝桥》等剧。 　　在《清宫怨》中上官饰珍妃，我饰光绪。在天津演出时，因剧中有鞭挞袁世凯卖国的内容，北天津袁家的子孙知道了，扬言如果不把有关袁世凯的台词删掉，就要砸烂南艺剧团。戏院老板建议把“袁世凯”改为“候世海”，上官十分气愤，表示宁可遭砸，也不能歪曲历史。谁知袁世凯家人只是色厉内荏，虚张声势而已。 　　我和上官合演根据美国影片改编的《魂断蓝桥》，我第一次演反派。有一场戏，在场景暗转（换景）时，他强占了女主角（上官饰）。上官对我说：“你过去总演使人同情的好人，这次要刻划表面上是‘君子’，背地里却是让人憎恨的坏蛋。豁出去啦，要演得坏到骨子里！”我说：“上官，你现在不但演技进步，思想也进步了！” 　　“只要有决心、恒心、信心，谁都会进步的，只有懒汉才永远戴着落后的帽子。”上官答。 　　莎士比亚说过：“本来无望的事，大胆尝试，往往能成功。”上官就是这样“大胆尝试”获得成功的人。二年后，她又重上银幕，和蓝马在《天堂春梦》中演一对汉奸夫妻，把一个妖艳、势力、凶横的坏女人演得可恨可信；在《一江春水向东流》中饰演接收夫人，其耀武扬威趾高气扬之神态，真是刻画得维妙维肖。正如她所说的“豁出去啦”，从而塑造了“让人憎恨的坏蛋”。此外，《万家灯火》中她含辛茹苦的家庭妇女、《南岛风云》中抗日游击队的女护士，她都是演一个成功一个。1964年，我们在《血碑》中又碰头了，她演贫农老婆子，韩非饰地主儿子，要烧死她。她在烈火中惨叫挣扎的呼声，撕心裂肺。这是她拍的最后一部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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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置 修改 撤销 录入时间：2006/5/1 17:2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