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衍圣公的遗折——溥仪和孔令贻 　　 　　 　　清代衍圣公 　　 　　在两千年中国封建社会中，孔子一直被尊为圣人。清朝满族统治者尊孔尤甚。崇德元年(1636年)皇太极在盛京建孔庙。1644年顺治皇帝入关定鼎，当即采纳山东巡抚的意见，“开国之初首宜尊崇先圣”，乃以京师国子监为太学，立文庙。顺治二年(1645年)，尊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先师孔子”，至顺治十四年(1657年)改称“至圣先师”。康熙廿二年(1683年)皇帝亲书“万世师表”匾额悬于大成殿，并颁直省学宫。雍正元年(1723年)皇帝颁诏追封孔子先世五代为王，即肇圣王、裕圣王、诒圣王、昌圣王、启圣王。乾隆皇帝以下又不断颁诏重修孔庙，亲书门额、碑记，御临讲学、释奠等等。 　　 　　正像历代帝王对孔子的后裔都有封赐一样，清朝顺治皇帝仍按明代旧制，尊孔子65世孙孔荫植为衍圣公，作为清朝正一品官员，由其率司乐、典籍、屯田管勾等属员，以尽奉祀祖庙之职。他每次进京，清帝都要“遣官迎劳”，觐见时排班要列在大学士之前，享受赐宴待遇，可谓恩礼有加。此后历代衍圣公孔兴燮(66世)、孔毓圻(67世)、孔传铎(68世)、孔继*(69世)、孔广棨(70世)、孔昭焕(71世)、孔宪培(72世)、孔庆镕(73世)、孔繁灏(74世)、孔祥珂(75世)，无不受到清朝皇帝的优厚待遇。如特准衍圣公在皇宫御道上与皇帝并行，在紫禁城内骑马，陪同皇帝视察学务等，乾隆皇帝曾九次御临孔府，还将他非常钟爱的女儿(孝圣贤皇后所生)嫁给了72世衍圣公孔宪培，据说，婚前运送服装首饰等就用了整整3个月的时间。 　　 　　孔子76世孙孔令贻 　　 　　光绪二年(1876年)，孔子76世孙孔令贻(字燕庭)承袭衍圣公，他生于同治十年(1871年)，那时还是个五六岁的娃子。孔令贻从年轻时起就在曲阜古泮池孔府行宫办乡塾，又和颜回、孟子、曾子的后裔建立了“四氏师范学堂”，他亲任学堂总理(校长)。嗣后又奉清政府之命稽查山东学务。 　　 　　光绪年间，皇帝和太后曾4次派官员来曲阜祭孔，孔令贻也因祝寿或谢恩4次前往北京，而每逢朝觐都能得到光绪和慈禧太后的御书、御笔、福寿字、《四库全书》、袍褂衣料、花眼花翎顶戴等恩赏。光绪十五年(1889年)孔奉谕在翰林院侍讲，光绪帝还曾为孔的母亲彭夫人建碑，并在孔的前妻孙氏去世时派官赐祭。光绪二十年(1894年)孔携妻陶氏随母彭夫人进京为慈禧60岁生日祝寿，彭夫人和陶夫人各向慈禧进贡早膳一席并雇戏班在皇宫唱了3天戏，慈禧亲自召见，并赐宴赏物，后来陶氏过生日，慈禧还亲笔写了“寿”字赏给她。 　　 　　民国初年孔令贻被地方推举为国会议员，但他为表示忠于清廷，辞而不就。1915年袁世凯帝制自为组织“筹安会”时，又把孔推选为“名誉理事”，他还曾出任教育界请愿团理事长，代表教育界劝袁称帝，被袁授予“一级大绶宝光嘉禾章”，年俸2000元，还给予其他待遇不少。袁死后，康有为出任孔教会会长，多次到曲阜，与孔合谋而以衍圣公的名义发出“请定孔教为国教”的通电，提出“孔教以人情为道，难须叟离，中国数千年政化风信，以孔教为命，国体虽更，人道不异，若弃其教，是自绝其命”。 　　 　　孔令贻与尊孔崇儒的“辫帅”张勋关系密切，曾结为异姓兄弟。张勋驻军山东兖州时，派重兵守卫孔府、孔庙、孔林，孔令贻则拟在曲阜为张勋建生祠，且已选址在滋阳旧县署，并绘制了工程图，后因张勋复辟失败而中止。 　　 　　孔令贻先后有四位夫人，原配孙氏系钦差大臣之女，授封诰命一品夫人，不幸因病早逝，无子女。继而纳了一个本地商户的女儿丰氏为妾，是花钱买来的，也未生育，连正房都不能进，大红大绿等正色裙子都不能穿，在冷落和忧郁之中度过了短促而凄惨的一生。嗣后续娶陶氏，是大名府知府陶式均的女儿，娘家在北京有许多房产，很有钱，虽然算不上名门闺秀，但还是被慈禧封了诰命一品夫人。她生过一子，3岁时夭亡，就此失去生育能力。孔43岁时仍无子嗣，遂把陶氏的侍女王宝翠收房，王夫人是河北遵化一个贫苦农民的女儿，从小卖到陶家当丫头，饱受虐待，后来被带到孔府。收房后，与衍圣公的感情尚好，生二女一子：长女孔德齐，次女孔德懋，子孔德成。这就是后来被封为77世衍圣公的唯一的儿子，是孔令贻去世后4个多月才出生的。 　　 　　据孔令贻的女儿孔德懋说，她才两岁多，父亲就去世了，她对父亲的印象也是从照片上和周围人们不断的叙述中得到的。她说父亲有高大魁梧的身材，白净的面孔和一双温和的眼睛。 　　 　　“遗折”和“遗呈” 　　 　　1912年清廷“让国”以后，正值中年的孔令贻奉祀祖庙如故，仍往来于曲阜、北京之间，年年都要觐见溥仪。1919年2月13日是溥仪14岁“圣诞”，孔令贻照例专程赴京，入宫“随班祝嘏”，不料这竟成了他“喜近天颜”的最后机会。当天，溥仪发布谕旨：“孔令贻、袁励准、瑞丰、宝熙、郭曾炘、治格、三多，均著加恩在紫禁城内骑马。钦此。”由他领衔的这几个人中，袁励准为头品顶戴南书房行走、翰林院侍讲，宝熙为经筵讲官、太子少保衔花翎总管内务府大臣、郭曾炘为头品顶戴太子太保衔前典礼院副掌院、学士署掌院学士，其余皆满蒙王公，于是亦可知衍圣公在逊清小朝廷内仍然受到很高的尊崇。 　　 　　1919年10月4日，孔令贻因岳父、前清直隶道员陶式均病故赴京奔丧，本打算举丧事毕即进宫觐见溥仪“仰聆圣训”，不料第二天后背长起毒疮，“延医调治，效验毫无”，遂于同年11月8日病逝在北京太仆寺街衍圣公府。 　　 　　孔令贻死时还不到50岁，“尚无子嗣”。当时，他已知侧室王氏怀有身孕，他多么希望生出男孩以便承袭衍圣公的爵位啊！在向溥仪呈递的遗折中，孔令贻述说了自己的愿望，同时也表达了他对逊清小朝廷和溥仪的无限依恋之情。遗折全文如下： 　　 　　奏为君恩未报，臣病垂危，伏枕哀鸣，仰祈圣鉴事： 　　 　　窃臣东鲁愚庸，愧无知识，于光绪二年承袭世爵，屡岁仰叨恩眷，渥蒙宠赐，下怀钦感，莫可名言。 　　 　　本年正月，恭逢圣诞。曾随班祝嘏，喜近天颜，复蒙赏赐紫禁城骑马，感邀殊遇之荣，弥切涓埃之报。 　　 　　八月十一日(公历10月4日)，臣岳父前直隶道员臣陶式均之丧，遵礼来吊，抵京后正思展觐慈颜，仰聆圣训。拒料次日背疽骤发，赶即延医调治，效验毫无。日来愈见沉重，恐致不起。伏念臣年近五旬，尚无子嗣。幸侧室王氏现已有娠，倘获生男，自当承袭世爵。 　　 　　惟臣世受国恩，初无报称，五中摧裂、瞻恋弥殷。伏愿圣德日隆，勤求学问。将来正教辅翊，祀典攸崇，叨庇鸿慈，正未有艾。则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所有感恋微忱，谨口授遗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臣衍圣公孔令贻。 　　 　　溥仪接到遗折，乃于同年12月3日颁发谕旨一道：“衍圣公孔令贻缵承至圣，克绍前徽，奉祀有年，格尽厥职，兹闻溘逝，轸惜殊深。著加恩赏银五百元治丧，由广储司发给，应得恤典，该衙门察例具奏，以示笃念圣裔之至意。” 　　 　　孔令贻病危期间考虑到，民国刚成立时袁世凯大总统也曾明令承认他的衍圣公的地位，且“八年以来屡承历任总统厚赐栽培”，乃于向溥仪呈递遗折的同时，又给当时任民国总统的徐世昌递了个“遗呈”，连表述形式都跟遗折差不多，但因民国政府是实权机关，故孔在“遗呈”内安捧后事更详明些：“查圣典例第一条衍圣公膺受前代荣典，均仍其旧。其公爵按旧制由宗子世袭，报经地方行政长官，呈由内务部核请承袭，等语。令贻年近五旬，尚无子嗣。幸今年侧室王氏怀孕，现已五月有余。倘可生男，自当嗣为衍圣公，以符定例。如或生女，再当由族众共同酌议相当承继之人，以重宗祀。但令贻病已至此，恐不能侍。前因林庙事重，曾经内务府规定奉卫官，以资助理，同令贻遴选。现已专咨省长，以前清分发河南大挑知县孔广达，转请部委。惟此就近期间，林庙祀典应以奉卫官孔广达恭代。俟令贻子嗣成立时，再行交卸事。至家事一切，应由令贻嫡堂兄孔令誉料理。伏乞恩准，明令施行，俾林庙事宜，庶无陨越，则不第令贻九泉感戴，即阖族亦同荷恩施矣。” 　　 　　孔令贻去世两个月后灵柩回籍，其时由国务总理靳云鹏签署下达了大总统指令，从优议恤，发给治丧费3000元，总统还派员致祭。灵柩由铁路运送，包用花车、头等车和三等车各一辆，沿途各地官员亲迎亲送，殡葬十分隆重。正发丧时，溥仪的御旨及所赏治丧银500元送到了，派来致祭的清室官员还带来了由宫内“南书房行走”们撰拟的祭文。 　　 　　衍圣公成了民国特任官 　　 　　孔令贻的灵柩运回曲阜不久，尚未下葬，王夫人就临产了，在1920年2月23日居然生下一位男孩——孔德成，刚过百天便奉民国总统徐世昌明令承袭衍圣公爵位。至1935年，蒋介石决定把“衍圣公”封号改为“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同年7月8日，由陈立夫领导、戴传贤监誓，在南京举行宣誓就职仪式，由此他已与父辈不同了，不再是清朝的正一品官员，而成了民国的特任官。 　　 　　孔德成在1937年12月16日与孙琪芳女士结婚，孙是名门闺秀，其祖父孙家鼐是清咸丰九年(1859年)己未科状元，曾任工部、礼部、吏部尚书，当过朝考阅卷大臣、文渊阁大学士、国史馆总裁、英武殿大学士，曾与翁同龢同时授读光绪皇帝，他死在宣统元年(1909年)，谥“文正”，赠太傅。出自书香门第的孙女士文学亦好，与孔德成堪称佳偶，他们生有一子维益和一女维鄂。 　　 　　那时候日本屡次派员前往曲阜邀请孔德成赴日参加孔庙落成盛典，并与日方携手，均遭拒绝。抗日战争爆发后，他毅然携怀孕临产的妻子离开曲阜，不久在武汉发表抗日宣言，嗣后移居重庆。从孔德成这一政治态度可知，他当然是不会与充当日本傀儡的溥仪发生联系的。他1948年曾赴美考察文化，继往台湾至今。孔德成的两位姐姐没有离开大陆：大姐孔德齐嫁给清朝著名书法家、后来又常给溥仪呈递奏折的遗老冯恕之子，住在北京西城羊肉胡同，因丈夫生活放荡，而于四十年代服毒身亡；二姐孔德懋嫁给清朝著名历史学家、逊清南书房行走、清史馆馆长柯劭忞之子柯昌汾，住在北京西城太仆寺街，还在天津住过一段时间，据说她的丈夫也不成器，不过晚景还好，她在新中国当上了全国政协委员，所著《孔府内宅轶事》早已出版发行。 　　 　　最惨的要算德成、德齐、德懋的亲生母亲王夫人了，她给衍圣公孔令贻生了儿子立了嗣，但她自己却在产后第17天，被陶氏硬逼着喝下一碗“汤药”，喝完就“暴死”了，临死想看一眼儿子德成都办不到。 　　 　　衍圣公孔令贻身后留下了什么呢？他一生酷爱书法和绘画，旅游者在今天的孔府内也还能看到他的若干手迹，而在曲阜的文物商店里，或许还能买到根据他的手迹复制的大大小小的拓片。这也足以令我们相信溥仪和孔令贻有过交往的那段历史的存在了。 　　 　　 　　[主要参考文献] 　　 　　1.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清废帝溥仪档》。 　　2．孔德懋：《孔府内宅轶事》，天津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 　　3．赵尔巽等撰：《清史稿》，中华书局1977年版。 　　4．秦国经：《逊清皇室轶事》，紫禁城出版社1985年版。 　　 　　 　　【本馆所有资料（包括文章、图片、网友留言）任何网站、论坛不得转载。如需转载，请事先与本馆联系，并请注明转载于“溥仪纪念馆 www.puyi.neto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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