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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室退位诏书,是在1912年2月12日由隆裕太后偕同宣统皇帝溥仪在乾清宫亲自颁布的。在前一天,内阁秘书处通知我和姚宝来、刘恩源、蔡成勋四个侍卫武官(四人中蔡是否在内,已不能确切记忆),护卫各国务大臣前往乾清宫参加接奉皇帝退位诏书的仪式。
2月12日早晨天刚亮,我就进了东华门,到乾清宫。只见东华门外戒备森严,像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的样子。后来我听说当天各大臣很担心,就怕闯出几个宗社党来拼命。有人说:“这是最后一手了。诏书一下,清朝的天下就只限制在紫禁城里头了。”还有人说:“宗社党甘心不甘心,连袁宫保也没有把握。”当时许多人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我到了乾清宫以后,各位国务大臣也逐渐到齐。袁世凯自从丁字街遇炸未中以后,就奏请清廷给假,允其在私邸养病办公,不入朝。他奏请由胡惟德代表入朝,所以接诏书的那天,仍旧是胡代表袁带领着各国务大臣入宫。胡自己是外务大臣,此外还有民政大臣赵秉钧、度支大臣绍英、陆军大臣王士珍、海军大臣谭学衡、学部大臣唐景崇、司法大臣沈家本、邮传大臣梁士诒、工农商大臣熙彦、理藩大臣达寿等,连同我们四个侍卫武官,共14人。大臣们仍旧戴着翎顶,穿着袍套。我们四人穿着军装,佩着军刀。 我们先在乾清宫宫门内东南角上的廊子里落座。那廊子相当大,有几间屋子长,是候旨的所在。在那里我们坐着谈话,喝着盖碗茶。没有多少时候,有人来说:太后就要上殿了,请各位大臣上殿。随着就由胡惟德领先,从廊子里走出来向殿里走去。这时殿里只有四个太监,站在两边伺候着。胡进殿后即走向宝座,走到距宝座约一丈远近的地方,就站住了。各大臣依次走到胡的两旁,横列一行,面向宝座站定。然后我们四个侍卫武官分开来站在他们身后。这时有个太监走进去“请太后御驾”。 隆裕出来之前,先出来两个太监分站在两边,然后隆裕才出来。溥仪随着也出来了。溥仪生得很清秀,只是看上去天庭虽还饱满,口鼻生得迫近,下颏尖促。我心里就想:“这个小皇上到底不是个福相。” 隆裕出来以后,胡领着我们鞠了三个躬。这是大臣们上朝改变礼节的第一次。隆裕就点了点头作为还礼。这时从后面又跟着走出来几个随扈太监。隆裕还礼以后,就落座在正中的宝座上,溥仪坐在旁边的另一把椅子上。这时胡惟德走前一步说:“总理袁世凯受惊之后身体欠安,未能亲自见驾,所以叫胡惟德带领各国务大臣到宫里来给太后请安,给皇上请安。”隆裕说:“是。”等了一会,隆裕把预先写好的诏书拿在手里,说:“袁世凯也受皇恩,把这样的局面应付到今天,为国家、为皇室都出了不少力。如今议和能使南方满意,做到优待皇室等等的条件,也是不容易的。我和皇上为了全国老百姓早一天得到安顿,国家早一天得到统一,过太平日子不打仗,所以我按照议和的条件把国家的大权交出来,交给袁世凯办共和政府。今天颁布诏书,实行退位,叫袁世凯早点出来,使天下早点安宁吧。”隆裕说着,就慢慢地站了起来,把手里拿着的诏书递向胡惟德,说:“胡惟德,你把我的意思告诉袁世凯,这道诏书也交给他吧。”这时胡惟德连忙惟恭惟谨地走到隆裕的座前,鞠着躬双手把诏书接过来,并说了几句安慰隆裕的话。他说:“现在大局的情形是如此,太后睿明鉴远,顾全皇室,顾全百姓,袁世凯和群臣、百姓岂有不知,绝不会辜负太后的一番慈衷善意。况且优待条件已经确定,今后必然做到五族共和。今后这个天下就是大家的太平天下了。敬祈太后保重,太后放心。”这时候当场的空气很肃静,太后脸上露出凄惨的样子,溥仪就呆在旁边。 胡惟德说完这话以后,隆裕就退朝了。隆裕领着溥仪在前面走,太监也跟着走进去。这时胡也领着我们走出来,大家一时都没有言语。走出宫门,上了马车,直奔石大人胡同外交大楼而去。 先是,在南北议和的前夕,南北协议停战的时候,监国摄政王载沣奏请退位,就奉隆裕太后的懿旨照准了,并将用人行事的大权责成内阁总理大臣、各国务大臣担承责任。但因“皇帝”尚在冲龄,就在宣统三年十月特授世续、徐世昌为太保,叮嘱这两位老臣“尽心卫护圣躬”。 世续字伯轩,是满人,当时任文华殿大学士,总管内务府大臣,官场中都称他世中堂。世为人忠厚老成,为隆裕所信任,关于退位诏书这件事常是通过他来往于隆裕与袁世凯之间进行商量折冲。隆裕对诏书的内容和字句都很用心,每次研究都要细读斟酌字句,而世续则来往奔走,颇不辞劳。直到后来定期颁布,布置防卫,以及采用仪式礼制等细节,都是预先由世续来往于隆裕、袁世凯之间商量决定的。所以当天在隆裕说来,不仅是最后一次颁布诏书,而且也是头一次改变了过去大礼朝见,接受三鞠躬行礼。这也是经过几次三番的商量才谈妥的,所以她能处之泰然。 谈到退位诏书,当时我们总以为是袁世凯幕下专拟奏稿的文案阮忠枢所草拟的,因为当时所有重要的奏章,甚至是谕旨,几乎都是出自阮的手笔。后来听说却不是这样。据说最早的退位诏书是直隶候补道员洪述祖所拟的。洪与民政大臣赵秉钧的交情、关系都很深密,他是赵的亲信秘书。他就是夤缘着赵的关系,得到袁的赏识,那个诏书就是洪到袁的私邸去由袁面授要意而后由洪着意撰写的。内容较为冗长,开宗明义纵论上下古今,然后以停战议宪为要旨,说明“但求于中国土地人民多所保全,无论君主立宪,民主立宪,余(隆裕自称)与皇帝均乐观厥成。”并未明诏退位,文字少输迂娓,有欠捷当(原文见附录)。其后又听说张锡銮也找人拟过一稿交叶恭绰修正,叶迟迟未动笔。而传闻最盛的是南方张季直与赵竹君所拟之稿,用电报传递至京,后经汪衮甫、徐世昌等修改。惟稿内原无“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等语,隆裕阅后再三斟酌,认为:“这样下诏岂不是把天下双手交给革命党了吗?如果他们一翻脸,我们母子怎么活下去呢?”因此她两次提出要“由袁世凯组织共和政府”,并且说:“只有这样我才放心,如其把天下交给革命党,叫我束手无策,就不如和他们支持一阵。”因此,就来往商量了两趟,才由袁叫人添写了这个句意。当时关于诏书的传闻是不少的,究竟如何,很难确定。 我们的马车到了外交大楼的时候,袁世凯早已做好接受诏书的准备。外交大楼附近已经派好岗位,每隔十几步一个岗位,每个岗位四人对站路旁。到将近大门处,格外显得戒备森严,由大门一直排到里面正厅,都是扈卫的队伍。一进正厅,两边排立着各级武官,再往里就是些重要的大员了。正厅的正中摆着一张大条案,条案中间放着一个紫檀雕花的大帖架。当时大楼内外尽管人多,还是很静穆的。 胡惟德和我们到后,袁世凯未等请他就自己走出来。无形中这个隆重的接授诏书的仪式就开始了。胡首先站在上手,所有在早晨随胡上殿的人都站在胡的身后。袁走到下手站好以后,恭恭敬敬地向诏书鞠躬。这时胡就把诏书递过去,袁略微鞠躬,双手接过,随即将诏书打开,但并未宣读,就慢慢地把它放在大帖架上陈列起来。然后,胡惟德着重地转述了隆裕关念袁世凯的几句话,并说:“太后把国家大权交给宫保,请宫保早日组织共和政府。”袁说:“是。”停了一会,袁转过身来对我们说:“你们辛苦了,请到后厅休息吧。”胡即领我们走向后厅,这时袁也走了过来,袁、胡互相谦让,于是他两人在前一边走一边谈。胡把上朝的情况说与袁听,我隐约地听到胡说到隆裕“表情凄惨,实在可怜,我以婉语安慰”的话,袁则频频点头。既到后厅,休息了片刻,也就各自散去照常办公了。 当天晚上,袁世凯就在外交大楼里剪了发辫。在剪的时候袁自己不断哈哈大笑,谈话中显出异乎寻常的高兴,袁的这种情况很难见到,后来也未曾见到过。当晚在袁周围的人也很兴奋。“袁宫保剪辫子”这件事,很快地就轰动了整个北京城的军政上层人物,不少人也剪了。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的人迟迟不剪。有科举功名的,尤其是翰林公们,剪辫子的比较少,像江朝宗、陈宝琛、华世奎等简直不理这件事。 第二天,北京城各家报纸就把诏书的全文发表出来。当天把龙旗也收起来了,老百姓欢天喜地地拱手相告:“换了朝代了,这是共和的天下了,这样就用不着打仗了!”但是新的旗帜还没有。我们同僚中很多人只知“共和”,但是这个共和怎样共法,怎样建立新局面,新局面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2月29日那天,袁世凯住在石大人胡同外交大楼。石大人胡同传系明朝尚书石亨的府第,后来改为外交部街;外交大楼是外务部在宝源局旧址建造,准备招待德国皇太子的,后来作为外务部的迎宾馆了,建筑颇为壮丽,当晚我也在那里。约在八时左右正吃晚饭的时候,忽然在东安门及前门一带发生兵变。一时枪声四起,火光烛天,市内扰攘,人声喧噪,约有半个钟头不到,电话即打不通。因为事前一两天听到不少闲话,说什么“亲贵中有主张杀尽北京城内汉人的打算,因此民政部要把巡警里的汉人一律换由旗人充当”。也有人说:“这不过是肃王讨好亲贵说的几句空话,实际不会这样做,也不敢这样做。”又有人说:“北京城的治安没问题,赵智庵老早布置好了,肃王虽然有点权,真正动一动反而要动出大事来。”种种的猜测、谣传,不一而足。所以当晚这种情况一出现,就有“禁卫军要进城”的说法。这个传说最骇人听闻,因当时禁卫军确有四旅驻扎西郊,我们就怕宗社党勾着他们闹事。总之,大楼里的人都惴惴不安,若大难将临。 袁世凯倒是指挥若定。一方面,他很镇定地指挥着军队保卫周围的治安,对江朝宗、姜桂题指示:“你们要调度好自己的军队,必须守卫好自己的防卫地带,切不可擅离防地去打变兵。只要你们守好自己的驻防地区,不叫变兵进来,北京城就乱不了。对付变兵,我有办法。”他命令江朝宗要随时报告外面的情况,所以江跑出跑进,忙个不已,不断地出入外交大楼,向袁报告外面闹到什么地方了,什么地方又放火了,一次一次地报告着。另一方面,袁也积极作应变的准备。他平日总是穿长衣服的时候多,那天兵变发生以后他就换了短装,上身穿着类似中山装的上衣,下身穿着一条马裤,脚上登一双青布便鞋,此外还整理了几个衣箱,打点了些穿的用的杂物。后来闹得厉害的时候,袁曾亲自领了几个人到地窖去看了看。我看那时候事情的发展,他自己也没有把握,真正闹大了,变兵闹到近边来,他也有动身逃避的准备,并且连随扈的几个人也确定了。 事后知道,当晚是曹锟所带领的第三镇整队哗变,放火行劫。土匪、流氓也趁火打抢,一夜未停,直到天亮,商民遭受损害的有几千家之多。那就是著名的“北京正月十二兵变”。男女老少都知道这是袁世凯授意他的亲信曹锟干出来的。 先是,袁世凯当选了临时大总统之后,南京临时政府就派教育总长蔡元培、外交次长魏宸组、法制局总裁宋教仁和汪兆铭等为专使,北上迎接袁世凯南下就职。听说袁对专使们始终没露出不愿或不能南下就职的意思,总是说“正在准备,准备就绪就一同南下”一类的话。但就我见闻所及,袁在被选为总统以后,绝没有准备南下就职的丝毫迹象。他从接奉退位诏书以后,就认为隆裕把天下交给他了。每天早晨就办事、见客,直到中午。饭后睡一中觉,午后起身直至深夜,总是同亲信的策士、幕僚们研究、布置,赶紧巩固他“接受”下来的“宏基大业”——统治政权。因此,他很繁忙,但很高兴,大有“日理万机”的气概,怎么还来得及到南边去呢?不仅如此,连那时在他左右的亲信大员,也只知道如何上条陈对付南方,没有人想放弃北京陪袁到南方去就职的。 2月25日,专使等到达北京。袁世凯特命开正阳门欢迎,并辟法政学堂为迎宾馆所。听说29日晚闹事的时候,专使们也正准备吃晚饭,菜饭都已摆好,忽然听到外面人声嘈杂,接着就听到放枪的声音,而且枪声越来越密越近。少刻就看见外面有的地方起火了,顿时火光冲天,玻璃窗上反照下来很亮的火光。专使们实在坐不下去了。就有人报说:“北京驻军因为反对袁宫保离开北京,闹兵变了。”又有人提说:“隔壁是个礼拜堂,那里有洋兵保护,乱兵不敢进去,我们不如把菜饭搬到那边去吃,吃完饭再作道理。”这时街上已经不大好走,就赶紧叫人搬来梯子,当时一部分专使都越过墙头到教堂去。惟有蔡元培、汪兆铭还没走。这时外面像是已被乱兵困住,吵闹的声音很大。忽然乱兵持枪一哄而进,蔡、汪迅即避入暗室,把门闩紧,总算躲过了一场风险。第二天天刚亮,专使们就放弃衣物,只身逃到东交民巷六国饭店去。如今想来,当初把他们安置在教堂隔壁,像是有意安排的。 兵变第二天,各国借口保护使馆,纷纷调兵进京,日本军队调来的更多,北京的人心很不安定。梁士诒等就秉承着袁世凯的意思,对困留在北京的专使们说:“现在全国倡行革命,人心动荡,北方秩序很难维持,像目前这种情形,如果不能及时地调度、弹压,确保地方的安谧,就很容易引起外国对我国用兵的祸事,这一点是应该切实注意的。”专使们既受到29日兵变的惊吓,又看到外国出兵的猖狂,听到梁士诒这样说,着实有些心慌。经梁等和留京专使们磋商,蔡元培等就在正月十四(公历3月2日)致电南京临时政府和临时参议院报告北京的局势,陈述袁世凯不能南下就职的原因,并且提出:“北京兵变,外人极为激昂,日本已派多兵入京,设使再有此事发生,外人自由行动,恐不可免,培等睹此情形,集议认为速建统一政府,为今日最要问题,余尽可迁就,以定大局。”南京也同意这个意见,但为了对南京方面的代表人物做个交代,并为平息南方的舆论起见,就决定请袁世凯派专人代表袁到南京临时政府和临时参议院说明情况。袁对这个意见自然是乐于接受的。 在这件事情决定以后,我就听说王揖唐曾自己提出愿做袁的代表前往南京,但未得到南京临时政府的同意。当时梁士诒和在上海的唐少仪为此事电报往还频繁,最后决定由我和范源濂前去。 梁士诒在确定我二人为代表的当晚,就派人到我家中找我,正值我在外应酬,第二天早晨我才到梁家。梁对我说:“现在上边派你和范源濂为北方代表,尽快到南京去对南京临时政府和临时参议院声明一下,说宫保由于北方局势的关系,无法离京到南京就职。为民国计,请他们从权考虑。这是一件大事,请你们二位到南边把宫保的意思妥为转达,使他们承认通过。”梁并且向我小语说:“南方的临时政府和参议院方面通过蔡元培、汪兆铭已经预先接洽好,并且不少的参议员也已经打点好了,我想这次到南京应当是没有什么困难的。”因此,我也就满口答应。这样梁士诒就面交我大洋五百元作为南下的旅费,并无任何手续,这项开支是比较爽快的。虽则我领了这笔旅费,后来在路上实际并没有什么花销,一切费用仍是由公家付出的。到了上海、南京,也都是由当地接待,我们不过花了些犒赏而已。 临走之前,我和范源濂一同到袁邸去辞行,袁亲自接见了我们,说了几句平淡的话:“你二位辛苦一趟,到南京对他们把北方的情形说一说,我看你们只要说一说就行了。” 事后知道,范源濂做代表是袁世凯提出的,而考虑派我到南边去,也有些道理:首先是因为当时有不少日本士官一期同学也在民党方面任事;也有不少士官同学是新军中倾向革命的;又因我在北洋督练公所任事时,得到袁的赏识,而当时唐绍仪在天津任津海关道,亦为袁所赏识。虽然我是上海人而唐绍仪是广东人,但因互相要接近,就当面背后都称本家。这次唐为北方代表,又与南方各首脑熟谂,我既得到梁士诒、王士珍、段芝贵等人的推荐,又得到南方的同意,所以决定我和范南下。不过无论谁去,总是唱一出现成戏,跳跳“加官”罢了。 我和范一行二人到了天津,并未耽搁就搭海船到上海。船到码头,沪军都督陈其美早已备好马车,把我们迎接到静安寺路沧州饭店。第二天天还未亮,我们就从上海启程,当日早晨就到了南京。临时政府派了代表和马车在站上迎接,从车站直驶到中山先生的一所花园洋房的官邸里。中山先生和他的侍从人员李书城等出来迎接。座谈了片时,范和孙谈了几句话以后,就在当天的下午一同到了南京临时参议院。 在我们到达会场的时候,会议像是早已召集好,准备开始的样子。中山先生带着我和范到讲台上坐下。不久孙先生起立宣布开会,并且向与会的议员等介绍我和范,约略地说明了我们的来意。这时范就把我们离京以前由袁授意叫范拟就的一个简单发言稿递到我手里,由我站起来向参加会议的议员们宣读了一遍,大意渭:“自世凯被选为临时大总统以来,南京临时政府一再敦促南下就职,并于2月18日特派专使北上迎接,自当早日南下,以副公等厚意。奈北方局势颇不稳定,各省官长及军队等函电频来,咸欲世凯暂勿离京,以维大局,甚至有妄以哗变劝阻世凯南下者。此风殊不可长,为亟弭此风,不拂众意,遂不克离京南下就职。谅诸公等必以国是为重,不拘仪节,从权考虑,俞允世凯在北京宣誓就职”等语,也不过短短的十几句话。我刚刚读完,台下的议员们一致鼓掌表示同意,这倒使我出乎意料之外。随后中山先生讲了些话,因为当时我很紧张,所以他讲的内容我一点也记不起了。他讲过之后,我们仍旧坐在台上,而台下议员们就研究讨论。为时不久,就在当天的中午决议通过了六条办法: 一、参议院电知袁大总统允其在北京就职; 二、袁大总统接电后即电参议院宣誓; 三、参议院接到宣誓之电后,即复,认为授职,并通告全国; 四、袁大总统受职后,即将拟派之国务总理及国务员姓名电知参议院,求同意; 五、国务总理及国务员任定后,即在南京接收临时政府交代事宜; 六、孙大总统于交代之日始行解职。 其实以上的六条是早已安排好了的,通过以后,参议院当天就打电报到北京,范源濂也有电报向梁回报情况。这是3月6日的事情。我们任务完成以后,在南京住了两天,酒饭应酬之外并未出门,后来即回北京。回京见梁回报情况的时候,梁已全部得知,并且比我们知道得更清楚。因为梁和上海、南京一直有电信互通消息。 后来听说袁接到回电甚为满意,就积极从事筹备,在3月10日就宣誓就了职,专使蔡元培等也参加了典礼。 (戚叔玉记) 附录 顾起潜先生手录洪述祖1911年十月(阴历)上旬致赵凤昌书 竹哥鉴:上月初在少川处读吾哥密电。次日弟草一诏稿,托人转说前途,迄未有效。直至项城入京,方以此稿抄两份分途达之(少川之力)。项城甚为赞成,而难于启齿,不得已开少川之缺(非开缺不肯行),于廿七日入都商定办法。于廿八日少川自往晤老庆(弟廿八入都),反复言之,老庆亦读之,声泪并下,然亦不能独断,允于次早决定。不料一夜之后(想必与载沣等密商矣),廿九日早全局又翻,说:“恐怕国民专要共和”云云。菊人、项城均力争不得。项城退直,焦急万分。少川代谋,即以此宗旨由项城奏请施行(约五日内可允)。倘不允,即日辞职,以去就力争之。事机千载一时,南中且勿松劲。惟到沪议政员,殊难其人。以少川来,南中人愿否?乞密示。手此密布,即请道安。弟述祖顿首。敝寓天津宿纬路。十月朔日。 洪述祖所拟退位诏书原稿 宣统三年X月X日钦奉皇太后懿旨:盖闻天下者天下之天下。我朝入关,本由于明臣求请。其时中原无主,四海困穷,我世祖章皇帝体天爱民,运会所乘,不得不代为主持,以拯黎庶。我圣祖仁皇帝尽革前代弊政,深仁厚泽,超迈汉唐,至今二百余年,家法相承,从未出一暴君,行一虐政,此薄海臣民共见共晓者也。同治以来,国无长君,遂不得不任用亲贵,其贤者固能一秉大公佐成治理,而日久弊生,亦不免有背公为私之辈,深宫蔽锢,觉察无方,此朝廷之咎也。我德宗景皇帝有鉴于国权不振,慨然变法,创中国二千年来未有之局。下诏立宪,原为保全国土民生起见,本无自私自利之心。皇帝入承大统,继志述事,惟日孜孜。而王、大臣等奉行不善,阳借立宪之名,阴行专制之实,实非意料所及。朝廷用人不当,夫复何言!此次武昌兵变,固由不肖疆吏所逼而起。而不及一月,各省云合响应,足见政治之窳败,人心之积愤,已达极点。及此,改良组织完全宪政,未始非中国剥极而复之机。余与皇帝仰体列圣爱民如子之心,实不敢以改革政治妨害民命。即如汉口一役,官军、民军死于战阵已堪悯恻。又闻无辜良民生命财产惨遭茶毒者不可胜计。深宫闻之,实深痛恨!自念余一妇人,皇帝方在冲龄,忝居臣民之上,不能绥辑万方,已有疚心,何忍再使生灵涂炭。兹着派X X X为督任代表议政员,即日择地与全国国民议宪政。自宣布此次谕旨之后,立即停止战争,无论官军、民军,不得再发一弹,再血一刃。所派赴鄂各军,*日撤回,军械、子弹收储勿用,以副朝廷弭兵安民之至意。所议宪法,但求于中国土地人民多所保全,无论君主立宪、民主立宪,余与皇帝均乐观厥成。此系祖述尧舜公天下之心,朝廷出自至诚,当为薄海臣民所共信,亦必为列圣在天之灵暨皇族、宗支、王、公、亲贵等所共谅也。宣布海内,咸使闻知。 【本馆所有资料(包括文章、图片、网友留言)任何网站、论坛不得转载。如需转载,请事先与本馆联系,并请注明转载于“溥仪纪念馆 www.puyi.netor.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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