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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惠娟纪念馆

下篇在美欧与美俄、美中德相互关系上,特朗普会如何走棋?

朱永嘉

  郑重:朱老师,你这番高论,有一点想入非非,咱们还是回到眼前的现实问题来,引起特朗普与欧盟关系变化的有二个因素,一个是难民问题,特朗普与欧盟的观念不一致,这是美国与欧洲在政治上发生分歧的原因,一个是对北约驻军的经费负担问题,在1月15日,特朗普在接受英国《泰晤士报》和德国《图片报》的采访时,特朗普说,很久以前北大西洋公约就有问题,这是一个过时的组织,成员国并没有支付他们该付的费用,而且北约也没有对恐怖主义问题起到任何作用。默克尔、奥朗德讲话的背景便是由此而来的。那么特朗普上台以后,现在看来他在对俄关系上还是友好的,今后会有什么变化呢?
  朱永嘉:前面有黑客入侵的问题,特朗普在上台前后也没有特别接近俄罗斯,俄罗斯的外交部长拉夫罗夫1月25日在俄罗斯国家杜马的发言中提出俄中关系是世界大国关系的典范,主张俄中美这一三角关系不应是封闭的。此话也许代表俄罗斯官方的态度,一个时期以来,俄罗斯很少发表什么议论,只是在观察美国与周边国家及其国内情况的变化。特朗普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被问及更信任默克尔还是更信任普京时,特朗普说:“一开始我二个人都信任,不过要看看,这种信任能维持多久,或许不会长久。”而《纽约时报》称,特朗普这个讲话令人震惊,把美国盟友默克尔和经常与华盛顿发生龃龉的普京放在同样的位置。欧洲的官员认为特朗普的这些话让人产生挫折感,欧洲改革中心主任格兰特说,特朗普的一些话进一步确信跨大西洋伙伴合作将进入二战以来最动荡的时期。据华尔街见闻网报导,近日特朗普接受了福克斯新闻主播Bill O’Reilly的采访,根据福克斯新闻提前曝光的采访片段,当主播问及特朗普是否尊重普京时,特朗普回答:“我确实尊重他,不过我尊重很多人,但并不意味着我要与他和睦相处。”并表示在打击ISIS恐怖分子方面,他将会感谢俄罗斯的任何帮助。与俄罗斯打交道还要比不打要好。主播说:“但普京是一个杀人凶手。”特朗普回答:“我们就有很多凶手,你怎么看呢?我们的国家就真的是无辜的?”特朗普这一言论在美国国内引起轩然大波,特朗普将美国与俄罗斯等同,立即遭到共和党议员的谴责,以及参议院多数党领袖也反击了特朗普,宣称在这个观点上与特朗普不同。1月29日,特朗普就任后与普京第一次通话,特朗普在一份声明中表示,“这次积极的通话是一个重要的开始,开始改善美国与俄罗斯的关系。”“双方都希望能迅速行动起来,应对恐怖主义和双方其他关心的议题。”从前面那个讲话来看,特朗普所说的美国就有很多凶手,这话是对的,他是有所指的,具体指的便是2003年发动伊拉克战争的小布什,搞阿拉伯之春的奥巴马,他们还没有就自己的错误作出自我批评,特朗普的天真老实,在这一点上还显得非常可爱。
  如果从俄罗斯的视角观察,美欧之间这种变化,对俄罗斯是有利的,所以很少从俄罗斯方面看到有关特朗普负面的新闻报道,俄罗斯是静观美国国内的纷争,以及美国与其盟友相互关系的变化,尽量不要给特朗普添麻烦。特朗普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不断被询问到美俄关系的问题,还是英国《泰晤士报》采访时,对于美俄关系问题,,特朗普曾表示将提议结束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并以要求俄罗斯削减核武器作为交换条件,“看看我们能跟俄罗斯达成什么好的协议吧!当前的制裁对俄罗斯造成很大的伤害,不过我认为有些情况的发生会使许多人受益。”可见他把美俄关系当作了交易来做。
  塔斯社新闻秘书佩斯科夫在1月16日针对特朗普的讲话表示,“俄罗斯并没有与美国就削减核武器进行谈判。”又说:“北约是一个真正的遗物,我们同意这个说法,因为北约整个机构都致力于对抗的理念。”这话并没有错,北约是美苏冷战时期的遗留物,苏联解体以后,它是服务于美俄之间对抗的产物。特朗普在被问到如何与俄罗斯合作对抗恐怖主义的问题时,他表示,如果俄罗斯在对抗恐怖分子过程中能够发挥作用,也将减少对其制裁。在这次采访中,记者还问及中东问题,特朗普说2003年对伊拉克的入侵可能是美国历史上最糟糕的决定,并说:“应该在叙利亚境内设立安全区,资金由美国海湾之盟友负担。”特朗普与普京通了电话,讨论的还只是如何在反恐问题上合作的事,此后美国在经济制裁上,作了一点微小的调整,看来美俄双方都有改善关系的愿望,由于顾及方方面面的阻力,也只能采取小步走的方式。普京在2月1日和2日都在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访问,讨论俄罗斯如何供应匈牙利石油和天然气的问题,在1月29日、30日,乌克兰东部与东乌克兰武装发生了冲突,被称为自明斯克协议以来最血腥的冲突,双方都有人员的死伤,而俄罗斯的普京认为这场冲突是乌克兰方面为了获得特朗普的支持而故意策划的。乌克兰终于得到特朗普关注的机会,特朗普的态度则是通过外交途径来解决,要乌克兰安静一些,别再给我添乱了。为了应对乌克兰东部冲突尖锐化和东部二州民众生活上的困难,普京提出允许东部二州居民自由出入俄罗斯,以应对乌克兰给东部二州居民生活上制造的困难。紧接着这次乌东部冲突事件,乌克兰总统波罗申科表示,他有意就该国是否加入北约进行公投,他认为北约是乌克兰不可或缺并且是目前世界上唯一有效运转中集体防卫有效机制。这也许只能是乌克兰总统的一厢情愿,乌克兰还不是欧盟的正式成员,怎能取得立陶宛等三国的同等待遇呢?特朗普对这个问题没有回应,他怎么可能为了乌克兰的问题,如奥巴马那样与俄罗斯对峙呢?乌克兰在欧洲成为孤儿的命运也许很难避免了,这又能怪谁呢?自作自受。乌克兰的出路,也许应该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搞好经济,并承认既定的国际格局,此外没有别的办法。特朗普要改变美俄之间的关系,更大的阻力还是来自美国国内。2月中旬,特朗普的国家安全顾问迈克尔?弗林被迫辞职,理由便是他在去年12月28日,奥巴马决定因黑客问题制裁俄罗斯那一天,与俄罗斯驻美大使谢尔盖?基斯利雅克通了电话,谈到了对俄制裁问题,并暗示特朗普就职后,美国将暂停制裁,因而被民主党人攻击,最终只能辞职。也许弗林只是一个替罪羊,民主党真正要攻击的是特朗普,特别是他的对俄政策的改变,国际国内的阻力还很大,能有多大进展,现在还很难说。这在2月17日美俄外长在波恩的二十国首脑会议上的会面,双方都比较克制和低调,尽量避免刺激欧洲国家的反弹。俄罗斯也知道目前美国政府处境受到内外夹击的困境,美俄关系的改善还需要耐心和时间,只能逐步创造条件。王毅参加这次外长会议,与美国、德国、日本的外长会谈,唯独没有与俄罗斯谈,因为中俄之间没有太大的矛盾。王毅外长与其他国家外长的接触,总的精神还是缓和矛盾,推动国际关系向积极方向转变,这对各方都有利。
  郑重:那么特朗普上台以后,对中美关系会产生哪些影响呢?
  朱永嘉:特朗普在上台前,曾说过中国是汇率操纵国,要求人民币升值,还说过在进出口贸易上,美国逆差太多,要对中国征收45%的关税。在上台以后,特朗普一直忙着国内的纷争与周边邻国和欧盟方面的关系,所以没有就中美关系发表什么新的议论。可以以一中的原则作交换条件逼中国在经济贸易关系上对美国让步,那他是把国与国的关系都当作商业原则来看的。2月初,有中国的记者访问基辛格,基辛格说了上海公报是他在45年前与尼克松一起签署的,此后八届总统都遵守这份协议,他相信特朗普也不能违反这个原则。至于经贸关系上的矛盾,美国国内也有争议,他不便表示具体的态度。有一点情况值得注意,在2月1日,大年初五,特朗普的女儿伊凡卡带了她五岁的女儿阿拉贝拉突然出现在中国驻美大使馆,给中国拜年,学着唱中国新年快乐的歌曲,欢庆新年活动的会上还配发了她女儿用普通话演唱的歌曲《新年好》的视频,最后四个字“新年快乐”还是用中文写的,显然特朗普的女儿有备而来。2月3日,国务委员杨洁篪应约同美国总统安全事务助理弗林通电话,双方都表示要加强高层的交往,开展互利合作,妥善处理敏感问题,美中双方可以在双边、地区和国际事务中开展广泛合作,美方还希望同中方继续保持密切沟通。记得在俄罗斯拉夫罗夫谈中俄关系及俄中美三国关系不应是封闭的时候,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回答记者询问时说:“我们愿意同美俄双方加强合作,为解决当今世界面临的各种问题作出应有的努力和贡献。”然而事态的变化,还有另一方面,特朗普曾多次公开表示,“中国生产了我们的产品,偷走了我们的企业,毁掉了我们的工作机会。”在1月31日他会见美国各大制药公司负责人时,特朗普点名批评中国和日本操纵汇率,称:“看看中国几年来在干什么,他们玩弄货币市场,他们玩弄货币贬值,而我们却坐在那里像一帮傻子。”所以对中美关系的发展,应该静观其变,无非是好与坏二种可能,坏的可能是目前特朗普还忙于处理与邻国和原来盟国的关系,故中美之间那些矛盾还没有提到议事日程。这次人民币的贬值,并没有引起特朗普的注意。好的可能性是,既然特朗普立意要改善美俄之间关系,那他只能接受中俄关系的现状。然而有一些矛盾还是客观存在的,美国与日本是同盟关系,在韩国萨德的部署,势必影响东北亚的局势,而韩国目前的政局不稳,美国新上任的防长首访韩日,那么东北亚的局势,因朝鲜核问题,还很难稳定下来。看来,我们官方的态度时静观其变,后发制人,不主动挑起矛盾和斗争,采取见招拆招的态度。如在韩国部署萨德的问题,中、俄两国都明确表示了各自反对的态度,美国防部长马蒂斯访日时,谈到日美安全防务条约涉及钓鱼岛的问题,我外交部发言人对此表示反对的态度,在原则问题上寸步不让,也努力采取措施争取让局势向好的方面发展。值得注意的另一点,马蒂斯并没有对钓鱼岛的主权归属表示态度。故日媒报道,美国的防长马蒂斯就此事表示的意思是在特朗普四年任期内,中日两国不会因钓鱼岛的纷争发生战争。
  从整个国际形势讲,对我们还是有利的,由于美俄欧三方面关系的变化,欧盟最终只能示好于中国,这一点在德国与英国反映得很明显。1月25日,中国总理李克强应约与德国总理默克尔通电话,李克强表示,当前国际政治形势不确定,不稳定因素增多,中德应加强合作,促进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向市场释放可预期的讯号,共同维护现行的国际体系和秩序,中方愿同德方密切合作,推动二十国集团领导人会议在汉堡峰会取得成功。中方十分关注欧洲形势的发展,将一如既往坚定支持欧洲一体化,希望欧洲保持稳定和繁荣,共同促进中欧关系取得更大发展。默克尔表示德方愿在新的一年同中方保持高层交往,深化经贸、新能源、电动汽车、第三方市场等诸多领域,以及在二十国集团框架内的合作,加强国际合作,共同对外发出通过多边主义解决全球性问题的积极信号。德方高度赞赏中方支持欧洲一体化,愿进一步推动欧盟履行《中国加入世贸组织议定书》有关承诺,希望德中投资协定谈判尽快完成。此后,默克尔还表示希望与习近平主席通话。
  从中国的国际关系上看,俄、美、欧都愿意示好于中国,然而在如何处理国际关系上,也还存在着矛盾,我们希望建立在多边共同遵守的秩序基础上实现多元化发展,特朗普则希望在双边关系谈判过程中,美国以商业交易的方式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利益。然而全球化是发展的大趋势,如何建立各国之间相互关系的形式,那也只能是慢慢在磨合过程中谋求共识,不可能一下子用强制的办法来统一认识和处理相互关系的准则。总的说来向好变化的因素要强于向坏变化的因素,对中国而言,2017年的形势,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就看我们如何顺势而为,既不卑不亢,维护好自己国家的尊严,又不主动去激化矛盾,可能的话,多做一点和稀泥的事情。2月17日,王毅外长在波恩召开的二十国集团外长会议上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
  郑重:前面我们讲了从2016年到2017年的变化,这个变化在2016年已有雏形了,特朗普的出现使这个变化正式开张,紧张的是美国国内的纷争与美国及其盟国之间的相互关系,总的看来,还没有爆发大的战争冲突的危险,和平还是占主导方面。过去中俄与美欧之间的对峙关系在趋向缓和,这当然应该肯定。那么究竟应该如何来认识特朗普这个角色呢?对特朗普负面的评论和叙述充斥美欧的媒体,而白宫自己的网站上,则专门搜罗了一些对他的赞美之词,如“总统在一些议题上胜出”、“特朗普白宫第一周的行动节奏不可思议”、“特朗普正快速兑现竞选诺言”、“特朗普的内阁提名人选令人鼓舞”等,这也许反映了特朗普支持者的一些观念,对这些互相对立的评价我们究竟该怎么看呢?
  朱永嘉:中国有一句老话,听其言,观其行,为人要言行一致,在这一点上特朗普还是比较真实的。他上台以后,确实在努力实践他竞选时的各种承诺。中国还有一句老话,那就是“言必信,行必果”,这也有难处,问题是出在这“言”未必准确符合实际,那“行”就很难得到你所希望的果实了。事物的发展不一定都能如特朗普所希望的,如“禁穆令”,就很难做到行必果了,各国在这个问题上的认识并不一致,难民问题各国的情况不同,即使在美国国内各个地区,各个大型企业,在这个问题上的利益关系也并不一致。如在硅谷的那些科研型企业,他们的企业员工中,有不少出身于穆斯林国家,其中也有一些著名的科学家和重要的科研人员,“禁穆令”会给他们带来困难。特朗普在移民问题上,纠结在利益的矛盾关系,有不少人则纠结在政治正确上。商业上的利害关系计较与政治原则的崇尚毕竟不是一回事,一者考虑眼前和局部的利益较多,而政治上的较量更看重的是全局和长远的利益。商业利益不能取代一切啊!什么是“政治正确”的概念可以讨论,毕竟不能以商业交易的方式来处理政治上的原则问题吧!特朗普把“一中”这个政治原则也作为商业利益在处理贸易关系上作为交换的条件,那就完全错了。如果特朗普坚持这样思考问题的话,中美之间的对话便很难有共同语言了。如果因此而发生冲突,那其后果对中美两国,对世界局势的后果不堪设想。这一点特朗普迟早会想通的,这一点,我们要有信心。
  中国古代的孟子有一句名言,见于《孟子?离娄下》,“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义所在。”这不是说“言必信,行必果”不对,而是表示“言必信,行必果”是有条件的,言与行之信和果的前提是道义上正确,符合客观条件,有实现的可能。离开了这样的前提,那就变成一味蛮干了,这样的言便不可信,这样的行必然以失败告终,这当然说不上“行必果”即达到你既定的目标了。由“禁穆令”所引起的种种纠葛便是很好的证明,不能迷信你手中的权力,可以不顾一切地蛮干,最终碰得头破血流的是你自己,受损的是你美国自身的利益。这从特朗普上台以来二十多天的变化,他之所行于其上台前之所言还是有区别的,他还是在适应形势谋求妥协的过程。反之,如果特朗普一味不顾后果的蛮干而遭致失败的话,那么二次大战以后美国将出现断崖式的衰败,这个标志物不仅有奥巴马,还有你特朗普,碰了南墙要回头啊!
  郑重:难道说,特朗普真的没有什么长处吗?没有一点可以称道的地方吗?
  朱永嘉:那还不能如此说,他的长处是直来直去,什么都放在明处,明枪交战,比暗箭伤人要好防一些。去年11月15日,在他当选以后,特朗普的发言人桑利加称:“我们必须节省开支,我们自己国家很多人还在挨饿,不少老人没有养老金,还有失业的退伍军人没有补偿金供他们生活。”“民主党执政时期所谓的民主自由活动援助款给合众国带来了巨大的财政负担,我们不能看着美国人在饥饿和失业中挣扎,我们必须结束这一切,幸亏特普朗赢得了大选,否则希拉里还要拿更多的钱去支援国外。”“只有将美国建设的更好才是美式价值观最好的宣传!”“冷战结束后,苏联价值观的崩溃使得美国用武力和美元收买将一些国家发生动荡,进而使得更多国家反感美国。”“俄罗斯和中国在美国民主党这种美元收买‘民间人士‘的政治谎言下,愈发有更多人拥护中俄执政党,这种做法只会损害合众国的形象。”另外一名女发言人加莉称:“民主党所谓的自由援助款项耗资巨大,从街头演员到各种活动经费到武器供应给美国带来恐怖的经济负担,光是CIA发布的款项就让我吃惊,我觉得这些钱给那些退伍军人等该受到援助的人才是正确的。”“靠美元收买是不现实的,宣传美式价值观最好的方法是将美国人的生活变好,将美国做的人人有应得的经济救助,让美国更强大,希拉里的作法除了让更多的俄国人和中国人更加厌恶美国,没有任何好处!”
  以上发言是特朗普11月8日大选刚胜利时,11月15日的宣传口径,目标还是对着希拉里,这反映了特朗普商人的特征,他只算经济账,不算政治账,从某种意义上,明枪交战好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比暗箭伤人要好办。特朗普也不只是只有硬的没有软的,只是方式不同罢了。这二个发言人的讲话内容,透露了从布什到奥巴马,美国在这二十多年,通过什么人权问题、普世价值与民主输出颜色革命和阿拉伯之春,那些幕后的黑手就是从自由民主援助款项那儿来的,那些藏独、疆独、港独在海外就是以此为生的,特朗普上任以后,达赖求见,特朗普就没有兴趣了。至于他对中东的政策,在移民问题上的态度,对叙利亚难民问题的态度,必然使美国在中东北非地区人民中获得仇恨,失去他们的信任。孟子有言:“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对中国而言,无论特朗普如何采取软硬两手,都有办法应对。
  郑重:刚才你从中美关系讲了特朗普以商道来处理政道可能产生的影响,那么从更广义地讲,以商道来处理政道,在国际关系可能产生什么后果呢?
  朱永嘉:特朗普是地产商人出身,他内阁的成员商人的比例比较高,而作为美国的总统及其内阁,他们是在从政,不是以总统的权力来经商。从政与经商是二个不同的范畴,政道与商道不同,商道是商人逐利的行为,政道讲的是公平与正义,无论处理人己关系,还是处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都应讲公平与正义。商人致富之道便不是不是如此了,《史记?货殖列传》曾概括商人致富的特征:“富者必用奇胜。”商人之间是竞争关系,而竞争要出奇才能制胜,这是兵家的法则。那样争的结果必然是“富无经业,则货无常主”。中国有一句老话“富不过三代”,换一句话在商业市场上,往往是不确定的变数增多。如果把商道用到政道上来,再加上他任性、反复无常的个性,如果长此以往,那他在国内很难得到各界精英的支持,那么在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上,赤裸裸的利益纷争也会浮现到政治层面上来。特朗普作为美国总统,不断呼叫“美国第一”、“美国优先”,那么哪一个国家还敢与美国深交呢?孔子有一句话:“放利而行,多怨!”在国与国之间的相互关系上,便缺少友谊的基础了,纷争势必占了上位,那样的话,还有什么人类命运共同体好说呢?那样的话,在特朗普心目中,如联合国、WTO这些国际组织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特朗普圈子内人物,在呼吁削减美国对联合国的经费负担,要把联合国搬出美国。如果国与国之间的贸易关系以双边贸易协议为主,那么WTO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那么国与国之间的相互关系必然会出现交相争利和动荡不稳定的状态。这样的世界格局,从国际关系上讲史非常不利的。美国在欧洲和美洲的盟友也会慢慢疏远它,那不正应了一句“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的老话了嘛,最终被孤立的是美国自己,那对美国自身的发展也是非常不利的。在全球化大趋势之下,无论哪个国家都不能脱离这个既存的环境而独善其身。特朗普的问题是他没有自觉地认识今天美国所处的世界环境,这个环境不会允许其孤芳自赏地鹤立鸡群。美国处理国际问题,如果一切奉行放利而行的原则,那么最终各国所有的怨恨,都会集中到美国身上,也许特朗普的登台,在美国历史上,也是世界历史上,一闪而过的一个渺小的丑角而已,我们不希望如此,但也只能拭目以待。
  郑重:你在前面称特朗普是一个老顽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朱永嘉:他虽已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但他的心理状态还没有摆脱儿童心理的特征。只要看一下特朗普在2月16日,他单独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他与记者之间的对话,可以知道他非常天真,不考虑受众的印象,一个人前言不搭后语地自说自话,和对媒体的批评和攻击。中国日报网全文刊载他与记者的对话,中国观众前面的三条跟帖说:“他没说错,媒体不就是如此,而且他只是敢讲真话让人不舒服,可是绝大多数人心里想的,不就是他说的吗?”“某方面讲,特朗普也是一股政界神奇的清流了。”“我突然觉得这个耿直boy有点萌。”实际上美国的一些媒体有造假新闻的传统,如美国之音的对华广播就有这个特色,这是中国人民熟悉的。所以这次记者招待会尽管美国的媒体反应强烈,但特朗普却毫不理会,自顾自潇洒地去度假了。这个老人既显得滑稽,又有些天真可爱,美国怎么选了这样一个老顽童来当总统啊!读了这份记者招待会中英文对照的内容,我对他反而产生几分同情,要站好美国总统这个岗位,真是很困难的啊。我们知道儿童心理特征是以自我为中心的,它不是从客体,也就是从自身所处环境来思考自己的愿望和行为的可能。儿童成年以后,就慢慢会摆脱这种心理,不能只顾自己的要求和愿望,要考虑到客观的可能性,想到父母兄弟们的存在,他们能为自己提供什么样的生存和发展的可能,要善于与他人共处,才能赢得自身发展的希望和条件。人老了,有时他会变成小孩子那样的心理状态,如儿童那样天真地忘乎所以,实际上这是智障的一种反映。我老家在无锡,对老人与小孩同样称呼为“老小”,对失能的老人要如小孩一样照顾他。为了激励美国公民奋发向上,努力争取更好的生存发展空间,可以呼喊“美国第一”、“美国优先”,在处理国与国的相互关系上便不能如此叫嚷自己的利益优先了,不考虑大家的共同利益,那么大家还会听你的话吗?结果是团结在你身边的小兄弟们,只能是各奔东西,如果一意孤行的话,特朗普将使美国成为这个世界上的孤家寡人,结局究竟如何,还是走着瞧吧。《纽约时报》近日报道,全美35位精神科医生在纽约时报上发表了一封公开信,认为特朗普有精神问题,根本无法领导美国。专家们认为,特朗普的行为已经证明了他无法安全承担总统的重任。这个消息表明特朗普在美国受到的反对力量还在不断发展,如果特朗普真的有精神病,那美国人怎么会选择一个精神病人做总统呢?如果他没有精神病,那些精神科医生就是在造谣攻击。这个事情还会继续发酵的。
  中国有一句谚语:“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佛教也有一句话:“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道路还是由各人自己去选择,从“禁穆令”这件事上看,特朗普还不是死不回头的人,他的表现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而已,在中美关系上他还想留有余地,在东海和南海问题上,美国防长的讲话同样留有余地,对特朗普的观察既要有耐心,也要留有余地,特朗普个人最终如何结局不足为恤,但对一个强大的美利坚合众国而言,那就是一件大事了。我理解的是,美国的白人工人决不可能找一个亿万富翁来当美国的掘墓人的,特朗普还是代表大资产阶级利益的,他揭开了冷战时代以来的历史疮疤,在客观上有他积极的一面。所以,我还是希望特朗普能好自为之。同时我也深信,实际生活也许会帮助特朗普纠正错失。当然,在某种意义上,特朗普也是一个受害者,美国今天受恐怖主义和难民潮的困扰,起始于小布什在2003年错误地发动了伊拉克战争,也是奥巴马在中东和北非推行阿拉伯之春的结果,在这些问题上,特朗普批评他们的言论也是有道理的,小布什与奥巴马都已下野,从《红楼梦》的《好了歌》讲,既已了,应该说好,其实很难说好,留下的问题,让后任很为难,你人虽下台了,怎么能说“好”字呢?特朗普的错误是在处理这些后遗症时极端化和绝对化了,没有细致考虑方方面面的不同情况,并且推卸这方面美国应该承担的历史责任。作为一个大国的领导人,不仅对本国的人民和历史上欠下的债要负责,也要对世界负责,不能只顾一头而完全不顾另一头,这样也是行不通的。对特朗普的所作所为,我们也应作历史的分析,他有他的难处,而不是简单地否定一切。对历史和现实的评价不能烤烙饼,另一方面过去的事毕竟已经过去了,要向前看,虽然我已老了,时间不饶人,看不到多少了。这场戏还在演,有人问我,特朗普主演的这场戏,戏目是什么?我直觉地脱口而出:“不知道会不会是当代的《霸王别姬》呀!但希望不是如此。”我为什么有这样的直觉?因为弗林的辞职,西方的媒体进一步追问,弗林与俄罗斯驻美大使通话,谈对俄制裁问题,特朗普是否知情,把这个问题与尼克松的水门事件相提并论了。当然,即使真的如此,那么不管结局如何,“特朗普现象”的本质特征是什么?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代,它所承担的历史作用是什么?总之,这些问题值得当代,甚至是子孙后代去研究的好题目。不管前程如何,我对2017年及以后的前程还是抱着非常乐观的态度,中美两国人民的友谊还是会万古长青的。即使特朗普的内阁成员中,也有积极的因素,也有对中国非常友好的朋友,对特朗普本人的作为也要作分析,他还是在变化中,有变好的一面,而且是主导的一面。当然,也有变坏的可能。
  郑重:特朗普演的是不是《霸王别姬》这一经典剧目?他扮的是不是美利坚之掘墓人的角色?是否因为有了特朗普这样的总统就把美国搞垮了?朝着这方向去思考问题,你是否觉得有些幼稚或思维简单?
  朱永嘉:你提出的问题,是认为现在还不能说特朗普现象就是当年的西楚霸王,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二个尼克松那样的悲剧,因为目前国际和美国国内的形势还在发展,现在作结论为时过早,所以我们在议论过程中往往有反复,因此要不断地补充和修正原来的判断和提法,使之更加准确。即使特朗普在国际国内惹了大的麻烦,从目前形势看,在美国国内还有牵制他的力量,还会自己花一些代价来纠正或修补这个局面,美国还不至于垮在特朗普身上。美国的体制三权分立,允许反对派的存在,它的不足是往往因争执不休而效率不高,它的长处是有利于纠正执政者的错失,所以它还是有一定生命力的。
  郑重:中国特色这个问题你还没有讲呢。
  朱永嘉:这个问题,我是想讲的,先让我休息一下,中国特色这个题目还得读一点书,才能说清楚,这可是一个大题目,当年是邓小平提出来的,但他也没有从中国历史上说明其如何形成的内涵和过程,这应该是大家一起来做的好题目,而且应有分析地来讨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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