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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惠娟纪念馆

乱还是变,变好还是变坏?——怎么考量2016年的世界格局和2017年的发展趋势 (二)

朱永嘉

  (二)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
  
  
  郑重:这世界上许多事,总有它的来由,不会是凭空从天而降。我们不妨一步一步倒回去看看,目前的现状是怎么来的。
  
  朱永嘉:奥巴马是在2009年接小布什总统这个班的,其实小布什这八年的日子也不好过。小布什在2001年接总统位置以后,碰到的第一件大事便是9·11事件,两架被恐怖分子劫持的民航客机,分别向美国纽约世界贸易中心一号楼和二号楼撞击,造成两幢高楼坍塌,其余五座建筑物也受震而坍塌。这次事件中遇难者有2996人,其中有343人是消防员,失踪者达5097人。这件事对美国当然有极大的震动,反恐战争就是因此而开始的。2001年10月7日,美国对基地组织和塔利班发动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阿富汗战争,由英美组成联军,与当地北方的部落联盟合作推翻了塔利班政权。结果阿富汗战争犹如一个黑洞,以2012年计算,11年来死亡了2000多名美国士兵,耗损的军费是一万多亿美元,这是一场没有希望的战争,是当年越南战争的翻版。阿富汗的内战还没有结束,政局始终动荡不定,美军在那儿至今脱不了身。
  
  2003年3月20日,小布什又发动了一场对伊拉克的战争,理由是伊拉克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一场战争也打了九年,仍是英美联军,虽然推翻了萨达姆政权,但结果是并没有在伊拉克找到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场战争美国动员了十九万军队,英国动员了四万五千人,战争的伤亡,美军是死亡4491人,伤员47541人,英军死亡179人,伤员3598人,这还不包括伊拉克参战双方更为严重的伤亡人数,军费的损耗则又远远高于阿富汗战争,其中专项军费便高达7000亿美元。这二场战争对英美两国而言,无论从政治上还是经济上都是一个非常沉重的包袱。《孙子兵法》第二篇作战,有一段话:
  
  其用战也胜,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久暴师则国用不足。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夫兵久而国利者,未之有也。
  
  把这一段文字翻译成现代文,就是说:
  
  若是把军队长期滞留在国外,那么国家财政就会感到拮据,而消耗兵力,挫伤锐气,人力、财源耗尽,那么诸侯各国就会乘此机会举兵来袭,即使足智多谋的人,也难以收拾残局。……对外用兵持久而对自己国家有利的情况,那是从来不存在的。
  
  这就是小布什发动两场战争最犯忌的地方,奥巴马要撤军,无非是扮演一个善其后的角色,其实也难以善其终。至于对阿富汗和伊拉克两国之国内状况而言,则是一片难以收拾的乱局,它给伊斯兰国的极端主义之崛起提供了空间,也就是孙子所言“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这个结果对事件的相关各方,都是难以吞咽的苦药,而且是一场无法收拾的残局比起小布什,奥巴马也只是“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据《观察者网》所载,特朗普在就职演说中讲“以消耗美国军队为代价,援助外国军队”,这句倒是真话。故从长远看,美国长期在海外驻兵,已是难以为继的事,这就是摆在特朗普面前的一个难题,更别说真的动刀动枪持久地打常规性战争的问题了。
  
  更为严重的是在2008年,因次贷危机,引发了美国的金融危机,美国社会生活陷入困境。
  
  郑重:你说说奥巴马是怎么在这个背景下,如何接小布什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的?
  
  朱永嘉:2009年1月,奥巴马正式接任总统,他在那一年的国情咨文中,放在首位的便是如何应对经济危机的问题,不得不把经济复苏的任务放在第一位,扩大就业,减免税收,增加职工的收入,使放贷恢复正常的流通秩序。他说:“我不会花一分钱奖励任何一个华尔街的主管人员,我会尽一切可能帮助无法支付员工工资的小型企业,及无法获得抵押贷款的家庭。(掌声)”他表示要使金融机构奖励奋进与创新,惩处投机取巧和滥用权力。他还许愿要造就历史上最庞大的中产阶级,要让美国始终成为“在危难中看到希望,磨难中求得机会的国家”。要在能源、医疗、教育增加投资,齐心合力,使国家走出这次深重的经济危机。要改造美国国内的经济,使我们的星球免遭气候变化的破坏。在安全事务上,他表示要结束伊拉克战争,要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制定新的战略,击败基地组织,打击极端恐怖主义,要在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实现稳固持久的和平,要与G20国集团共同来恢复对金融体制的信心,避免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为此他个人还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
  
  郑重:八年过去了,他那些美好的承诺兑现了没有?
  
  朱永嘉:这个问题实在一言难尽,一要看奥巴马自己怎么说的,二要看人们对他八年执政的评论,三要看当前实际矛盾发展的情况,也就是特朗普出现的社会历史背景。世界格局的变化是沿着自身矛盾逐步演变而来的,我们先看奥巴马对自己执政这八年是怎么说的。2016年1月16日他在美国国会有一个国情咨文,他讲自己是第八个年头在国会作国情咨文,这是最后一次,也是美国大选的一年。他着重讲了国内经济状况,他强调美国经济已从最严重的经济危机中恢复过来了,概括地说,那几年美国创造了1400万个新的就业岗位,在全球化的背景下,美国在海外的跨国公司也面临着激烈的竞争。他在2016年12月16日举行的最后一次记者招待会上,强调他任内与国民一同协助美国从80年来最严重的衰退中复苏过来,全国的失业率降至九年的最低点,额外为2000万美国人提供了医疗保险。为了改善全球气候变暖的问题,在全球环保工作上担当了领导角色,签订了《巴黎协定》。他认为美国较他上任初期更为强大繁荣,希望美国在这八年的进程上继续发展。奥巴马在《新年讲话》中也称,“过去八年我们国家得到惊人的进展,要注意的是没有事是必然的,这是我们所作的艰难选择,这是你们辛苦劳动和耐力的成果,要美国向前走是我们的任务。”以上是奥巴马自己对这八年任期在国内经济工作的基本评价。
  
  郑重:那么美国舆论上是否也如此评价其八年来在经济上的成就呢?
  
  朱永嘉:美国的大空头评论家查诺斯,认为奥巴马政府在经济工作上“推崇刑不上华尔街的错误裙带资本主义思想会影响民众对他之信任感的,而这种法律适用的不平等行为对于信誉的侵蚀更严重。”这话有一定道理,奥巴马并没有因这次金融危机处理过金融街的头面人物,而是国家出面来挽救大银行家和企业家的困境,这说明他经济复兴的依靠力量还是华尔街的金融资本,其实还有军火工业的大垄断资本,如洛克希德·马丁这样的军火工业,如反导中的萨德及新型的空军战斗机,都与这家大军工企业有关。美国财经评论员、知名投资分析师约翰·莫尔丁认为,美联储政策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又遭遇了惨痛的失败,原因是美国经济已经走出衰退七年之久,但国内生产总值(GDP)的增长尚未达到3%以上,莫尔丁认为美联储实际上承认这已经是一种失败。故美国的经济状况并不如奥巴马自己所说的那么美妙。再说,这次美国大选,民主党所以失败,奥巴马归之于俄罗斯黑客的干扰,实际情况不完全是如此,还是与这八年执政中的缺陷有关。副总统拜登指出:“民主党在大选中的失败,在于脱离工人阶层和广大白人选民。”可见奥巴马国内经济政策还是有问题,这是民众投票转到共和党的特朗普之重要原因。
  
  郑重:你是否也说一下,奥巴马这八年国际政策的成败得失,美俄关系、奥巴马与普京之间的僵局怎么形成,中东是怎么走到目前这一付乱局的?
  
  朱永嘉:此话说来也长,2016年12月16日,奥巴马在白宫举行的那次年终的记者招待会,谈的内容主要是国际问题,奥巴马称,他上任之时,美国正处于两场战争之中,现在美国在伊拉克和阿富汗只剩下1.5万人,击毙了“基地”组织头目本·拉登,与伊朗签订了伊核条约,与古巴恢复了外交关系,在巴黎签订了一个保护地球气候的《巴黎气候变化协定》。他也承认停止叙利亚内战,和减轻其民众的苦难是他任内遇到的最棘手问题之一。在不久前的一次演讲中,他说到最近两年,美国在反恐问题的投入约100亿美元,远低于前两届政府的花费,然而在落实有关伊朗核协议的问题上,所约定的将于2016年12月到期的《对伊朗制裁法案》,美国国会却通过了《对伊朗制裁法案》延长十年到2026年底,但奥巴马拒绝在协议上签字,由于14天最后签署期限已过,便自动失效。还有一个问题是奥巴马发起的把中国排除在外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在特朗普当选后,他不得不放弃在其任期内寻求让国会批准TPP。所谓南海仲裁案,由于菲律宾的反水,也已失效了。我们从奥巴马谈话中可以知道,他最无奈的是叙利亚内战的问题,从形式上看,奥巴马与普京的对峙是因美国大选时,奥巴马所认为的俄罗斯黑客网络攻击的“邮件门事件”引起的,其实质性的问题还是在叙利亚内战问题上的美俄之间的较量,包括乌克兰危机,即克里米亚半岛回归俄罗斯开始的俄乌危机所引起的俄国与欧盟及美俄之间的紧张对峙。特朗普要改善美俄关系,与普京之间眉来眼去,势必牵动美俄在欧洲各国,也就是与欧盟关系的全局,这才是奥巴马处理国际关系在他即将下台时放不下的一块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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